当日拖得太久,早就过了早朝的时间。
武宁侯发言过后,女帝又询问了凰金翎,凰金翎没有再多提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女帝答应考虑,吩咐百官,今日先聊到此,稍后继续议。
这么一“稍后”,便又议论了三天之久。
文官坚决不同意增加布防。
朝堂上,围绕着此事,每一天都上演着唇枪舌战的戏码。
期间,朝廷再度收到雪隐发来的情报——白桦部的亲王辰逸夜探了北翼的主君风睿泽,或一同商议了军机。
朝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北方已有联合之势。
都说英雄气短,武宁侯凰煜宸显然是如此。
官员们看来也是对他这一点就着的脾气相当了解,时不时抛些话头出来,故意激怒于他。
譬如有人提了个馊主意。
说是要支援边疆也不是不行,但毕竟国库暂时没有多少剩余了,这笔经费完全可以从凰煜宸手下中央军的军费中扣出。
毕竟都是国家的军人,大家应该互相体谅。
还特意强调,高级官员由于身负管理重任,他们的薪酬不应受到影响;
相反,低级将领和普通士兵的待遇则可以适当降低。
底层毕竟人员众多,从每个人的军饷中略微扣减,就能筹集到一笔可观的资金了。
看样子,他们也是不敢得罪高级将领,只好“勉为其难”的挥刀斩向更弱者了。
如此阴损之伎俩,也多亏那些污糟脑袋能想得出来。
女帝又怎会不明白自己这位大哥的暴躁心性?
当场便把这火折子的主意给否了。
然而凰煜宸还是勃然大怒,失了分寸。
他竟在朝堂上公然揪住那名官员的衣领,破口大骂了起来。
届时凰金翎就站在他身边,幸亏及时出手阻拦,否则他恐怕真会当场动手。
“真是气煞我也!尔等这些无耻小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凰煜宸怒吼道:“军饷一降再降,如今士兵们连喝顿酒的钱都凑不齐!你们还要怎么降?干脆别发算了!”
“当什么兵?竖子才来当兵!等到北军来犯时,我看谁来保护你们!”
侯爷震怒,百官退避三舍,皇帝全程黑脸看完了这场闹剧。
藐视朝堂可是重罪,然而面对自己的兄长,女帝还是不忍罚得重了。
最终也只罚了他去宗祠上香祷告,同时还送了些进贡来的名贵绿茶给他,让他降一降火气。
至于提出建议的官员,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
中书省一个小小的文书,若是没人指使他,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挑拨皇亲?
皇帝以居心叵测为由重罚了他,从内阁一路贬谪到南方担任六品官职。
如此芝麻绿豆的小官,却由女帝亲自任命,侮辱性可以说是非常强了。
借此敲打其背后的势力——平衡军方势力是好的,但使这些阴招却是找死。
凰金翎并非是个急躁之人,但同为将领,她非常能够理解凰煜宸这一场暴怒。
当将领的,其实最寒心的并非得到的封赏不够。
而是一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将士们,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一起闯过鬼门关的感情,不是语言能够形容。
如此,争执不下的局面又持续了两天。
武宁侯执意坚持,军方和文官谁也说服不了谁。
凰金翎冷眼旁观着一出出闹剧,心寒自然是有的,但除了第一天,并未再进行过其他表态。
表态,是很容易的,困难的是被采纳。
多日研讨无果,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再阻止一切提案的形成。
为什么一直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怕是有人不满意这个结果。
就这么拖着,直至第八天,董家终于亮出了底牌,丞相董婉琳发了话。
她表示,这些天来,大家之所以争论不休,绕不开一个军费的问题。
既然朝廷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去备战,但是边境又确实存在隐患,不如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故技重施,派人前去北方贿赂打点。
战争的本质往往是为了降低人口负担、以及重新分配利益。
而千军万马的背后,实则是由一位君主和几名将领在操控。
与其耗费巨资与千军万马对抗,不如巧妙地收买其中的一两名领导者,这样便能轻松化解危机。
“人心总是贪婪占了上风,让那些带头的吃得肥些,他们自然不愿得罪中原这个财神爷。”
此法在这个节骨眼儿横空出世,摆在主战和不战之间,算是缓和派。
从历史看来,自先皇攻占雪隐都城,粉碎雪隐政权之后,凤阙在暗地里,也一直开展着渗透分化的工作。
所谓分化,意思是以非战争的方式,从内部瓦解敌人,也就是所谓的“离间计”。
敌人内部斗争激烈,无法良好的组织起来,自然不会轻易挥师中原,则我方得以高枕无忧。
譬如文化上的入侵,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令其皇储风破云入驻中原后宫。
并在此后编纂诗词、歌谣等等,对其民间渲染男尊女卑乃是愚蠢落后之制度。
导致其男权主导的皇族在民间的威信日益降低,民众之间男女对立日益严重。
再比如,利用当初贿赂军官投毒一事,大肆抹黑军官为主的苍狼一部,致使其军中也威信扫地。
百姓不再相信军人会保护自己,不愿意将收入纳入国库,宁肯自己习武保护自己和家人。
致使其官民之间摩擦不断,剑宗等势力逐渐崛起。
皇族无法完全压制,只能被迫与之共存。
甚至在朝堂之上,北翼皇族也开始怀疑和打压苍狼的军官。
多年来,二者之间内斗不止,仇恨日益加深。
摩擦越积越多,一朝见血,便成了需要世代铭记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