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一席话,惊出在场众人一身冷汗。
就连凤君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涉及了官员腐败问题,御史台自然首当其冲。
楚贞红身为御史台最高长官——御史大夫,责任重大,无法推卸,这便卸去头簪,当庭下跪请罪。
“臣楚贞红,多年来主持御史台事务,自问勤勉忠诚,虽蒙皇恩,多年来所得亦不过一府一院、几名佣人、百两白银而已。”
“臣或有能力不足,但天地可鉴,臣对玄凤皇族和凤阙百姓的忠诚从未动摇!如今臣百口莫辩,自请朝廷严查臣之家产以证清白!恳请陛下开恩!”
楚贞红这么一跪,户部尚书令董望媛也赶忙跟上。
这本是一届男儿,然而凤阙国内,虽说尚算公平,然重女轻男之歪风也是有的。
父母想要女儿,便特意取了这样的名字,全然不顾其自身之感受。
话说回来。
关于贪腐,在场的哪个不是心照不宣呢?
有些事情,不上称,不够三两重,一上称,十万斤也打不住。
满朝的人精,偏偏撞见个“不开窍的浑人”。
人人都决口不提的事情,他仗着千尊万贵的身份,竟直接把话挑明了。
董望媛跪地谢罪。
也效仿了楚贞红之做法,要求朝廷对其家资进行严格审查,以证其为官之清廉。
董望媛乃是凤君董俊熙、以及丞相董婉琳的亲娘舅,说其代表了董家势力的态度,完全不为过。
他这一跪,董家门下又跪了几个。
至于萧、白、杨三家,平时被董、吴两家联手压制,想捞油水都捞不到多少。
此时倒是乐得有人掀桌。
除却工部尚书令杨荪就修建堤坝一事正常述职以外,统统作壁上观。
此时此刻,凰金翎从女帝无奈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丝戏谑。
谈了整整一个上午,正经事情没谈拢,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
面对着跪了满地、悲愤交加的官员,想必过了今天,女帝眼角的皱纹又要加深了几分。
女帝扬了扬手,稍显必备的对官员们说道:“够了,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说话吧!”
“百官之清廉勤勉,朕向来是铭记于心中的,查什么查?你们有多少家产,朕还不知道吗?”
“至于楚贞红,乃是朕眼皮子底下的人,朕又岂会不知她的品行?”
“当然,朕也深知,为朝廷办事,总会遇到诸多苦难阻碍,偶尔变通一些,也是无奈之举。”
“武宁侯一生忠君为国,办事向来力求完美,此次不过心直口快罢了,忧国忧民之情怀,值得百官借鉴!”
“借这次机会,朕也要提醒你们一句,日后办事也要多谨慎些,即便只拿了百姓一根针,那也是拿!”
“陛下万岁万万岁!”
女帝废了一番口舌,总算是把这摊烂泥给和匀了。
百官齐声高呼,声音回荡在朝堂之上。
想必此刻他们是真心呼唤的。
盖布下的虱子,岂容得照进一丝光明?
这位武宁侯不仅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深受中原百姓的爱戴。
涉及军中事务,女帝还是要给他几分面子,多听听他怎么说的。
“看样子武宁侯显然是支持增援了,有何良策?还请详细道来。朕今日有些乏了,谈这一件事即可。”
吃了瘪的武宁侯显然还有些不爽。
朝堂之上,武官被欺压多年,暗地里,心酸之事还不知有多少件?
但谈正事要紧,他也不再过多纠结。
在军情方面,武宁侯的消息要比文官灵通得多。
有关于北境边防异动,自从凰金翎奏报,他早已缜密分析了多时。
北军本就好战,加之近些年来内部分化严重,一盘散沙。
想要停止内耗,除了联合起来对中原开战,几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原本女帝娶了北翼皇族的风破云,并让其诞下皇女。
对于奉行男尊女卑的北翼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上的挑衅与震慑。
从收效上看,自然不错。
但反过来说,如果当年她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大败北军,又何须以这种手段?
先帝临终时曾留话——但凡凤阙皇族稍显软弱,以北军的性格,势必要来攻,如今可见一斑。
这些话无法明说,但他明白一个作为军官最简单的道理。
作为戍边将领,凰金翎能够说出一个准确的贿赂金额,同时能够监控到境外剑宗等民间势力的一举一动,足见其在当地的手伸得足够长。
那么她所知道的,就绝非她说出来的这么简单。
既然此人向中央呈报了异动,只怕大战就在眼前。
综合分析下来,不做防御,实乃愚蠢至极!
武宁侯做了个揖,再次发言:“老臣还是那句话,国之尊严,不可侵犯!”
“近年来北方内部分化严重,为了转移矛盾,对方极有可能挥师中原,在此之际,朝廷绝对不能有丝毫软弱!太平了这么多年,我凤阙的实力,也是时候跟他们亮一亮了!”
“边境布防一事,必须尽快进行!一切细节,就按镇北将军给出的方案办即可。”
“至于钱粮之事,老臣一届武将,纵然有心,也是无力,但老臣深信,朝廷必定能够平衡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