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生一梦,唯独此心是真。(1 / 1)

在行军作战中,那些个人实力出类拔萃的将领,往往更倾向于率领少数精锐士兵从侧翼出击,悄无声息地绕到敌人后方进行偷袭。

比如梁溪远之前曾出奇制胜,成功炸毁敌方粮仓;

又如凰金翎在静边邑反击战中,勇猛的表现。

然而,这种偷袭战术并非能够频繁使用的手段。

毕竟,每折损一位猛将,对我军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偷袭往往只在我军对敌人进行了详尽周密的侦察之后,才能付诸实施。

在随后的战斗中,凰金翎在与中央军一同讨论战术时,以剑宗这一不确定因素的介入为借口,避免了采取这种冒险的战术。

毕竟,接下来将是入侵战,敌人的地盘上,对战争的掌控无法达到如此精确的程度。

这样的决策并无不妥,中央军方面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实际上,凰金翎之所以如此,无非是为了拖延胜利的时间,给朝廷制造一种假象——

她并没有那么强大,而北军也并非那么不堪一击。

风睿泽似乎深知她的意图,一边暗中撤军,一边又极力配合演戏。

时不时地派出剑宗的高手,或直接参与战斗,或在雪隐城内制造事端,搞得人心惶惶。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军中的其他人相信,这次剑宗确实已经插手其中。

如此,也算蒙混过关,于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中,谋得一条安生出路。

随着敌军陆续撤出,眼前真正需要着手的,仅剩一些案头及侦察工作。

索性拖着更好,凰金翎近期倒是空闲了许多。

这日,梁溪远以侦察敌情为由,邀请凰金翎一同外出。

两人骑着骏马,穿越茂密的树林,来到雪隐城外三十里的静谧山林。

他们此行并非为了战事,而是祭拜梁溪远逝去的父母。

当年,梁溪远的父母被奸人所害,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惨遭灭门之灾,令人痛惜。

为铭记仇恨,梁溪远在此地立下一座无字空坟。

穿过密林,一片荒凉的土地映入眼帘。

远处,两座孤坟静立,石碑肃穆,杂草丛生,显得格外凄凉。

凰金翎站在原地,心中顾虑,迟迟不敢踏上前一步。

她轻声说道:“老将军一生戎马,只怕不会愿意见我。”

梁溪远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你之出身,非你所能改变,放心吧,你心系百姓,爱护将士,二老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接纳。”

如此,凰金翎只好鼓起勇气,迈着沉重的步伐,一同前往祭拜。

二人行至墓碑之前,梁溪远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束石竹,一壶美酒,摆放在前,随后跪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许久,他缓缓说道:“爹,娘,如今亚浩、独孤晴二人已被风睿泽扳倒,二人俱被斩首示众,株连亲属不计其数。至此,梁家大仇也算得报,二老在天之灵,也当得以安息。”

“一番波折颠倒,如今儿子已在雪隐军之中长大成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

“也在军中,有了自己的心上人。”

“她名为凰金翎,是我的上司,雪隐军中之统帅。”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凰金翎,然后继续道:

“金翎虽为凤阙皇族之后,但同时也是风氏之后,血缘一事,实乃个人力所不能及,儿子也不愿多说。”

“只知其人睿智内敛,真诚纯良,多年来,我二人同甘共苦,在这寂寥边关相互扶持。”

“世人常说,人生难得一知己。”

“国破家亡,皇族兴衰,自幼经历了这许多变故后,儿子方知,人生一梦,唯独此心是真。”

“金翎之宏愿,儿子深感钦佩,亦是天下苍生之幸。”

“若二老在天之灵可以成全我们,则儿子死而无憾。”

此时,一阵清风袭来,轻轻拂过凰金翎的发梢和脸颊,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她感受着这温柔的风声,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触动。

迟疑了一阵,她依照北翼的礼仪,跪在二老坟前珍重地叩了三次头。

“金翎见过将军、夫人。”

梁溪远歪头看向她,随后轻轻挽住她的肩。

祭拜过后,二人于一片荒草从中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天际。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着,犹如一切罪恶从未发生。

多年过去,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目空一切的桀骜少年。

多年的权力斗争与利益纠葛,将他磨砺成了一个内敛而警觉的男人。

偶尔,她仍旧能够从那双淡泊的眸子里,捕捉到往昔的影子。

回来之后,凰金翎随梁溪远一同进了他的房间。

事前火烧粮仓时,他背后中了两箭。

他有银甲护身,伤势并不算重。

或许是因为棉衣不够透气,不足寸许的伤,反反复复的感染起泡。

周围皮肤起了大片红疹,到今天都没好全。

之前军医又给开了外用的草药,伤在背后,他自己敷,不太方便,她便过来帮忙。

凰金翎从桌上拿起药膏打开,梁溪远迟了一阵,背过身去,乖乖把上衣脱下。

凰金翎不发一语,食指抹上一点药膏,在患处擦拭。

他此前,受过更重的伤。

那时候也没见她太过伤心。

今日也不知怎么的?看着他背后这片疱疹,突然红了眼眶。

可能是老将军坟前那席话让她有所触动吧?

她忽然联想起一件事,会遭遇到不测的并非只有自己,也包括他。

政治是个风险极高游戏,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已然被她带入局,真的还有后路可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