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远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来,看到的是她一双泛红的眼眶,心间一紧,有些受宠若惊。
赶忙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这是怎么了啊?”
凰金翎摇头:“没,只是突然想到些什么。”
梁溪远稍稍低头,与她靠得很近:“你想了些什么呢?是担心我么?”
“嗯,是,我担心你。”
他笑,眉毛扬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点小伤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凰金翎也宽慰地笑了,他尝试着牵她的手,与她头碰头。
此刻气氛旖旎,他便不再克制,扬起下巴,轻轻贴上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凰金翎没有拒绝,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
随着这一吻落下,他的眼里很快便笼罩上了一层情欲的纱,喉咙梗了一梗,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意犹未尽的,还想再次吻她。
随着玲珑冒冒失失地闯入,一切戛然而止。
玲珑端着一锅滚烫的人参鸡汤,昂首阔步走进房间,撞见这一幕,原地僵住。
梁溪远的太阳穴暴躁地跳了两跳:“不是,你进来都不敲门的吗?”
玲珑表示很无辜:“你们也没关啊!”
凰金翎忍笑,刚才她是后进来的,确实是忘了关。
玲珑赶紧把砂锅放到桌上,自己转身要走。
“喏,鸡汤给你送来了,放心吧,我今天眼睛中了八箭,瞎了瞎了!什么也看不见!”
眼看好事被搅局,梁溪远可是真没好气。
玲珑走后,二人坐到了桌前,凰金翎面色如常地掀起锅盖,一股热气从锅里冒了出来。
“尝尝吧,我特地给你炖的,天寒的时候,补补身体最好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勾起的嘴角泛着喜悦。
“今天这是怎么了呀?好事都一起发生。”
她眯着眼笑:“难道以前不好吗?看来以后我该表现得更明显些?”
……
此后不久,风睿泽又一次秘密造访。
这次,他的目的尤为明确——是为了梁溪远家族当年那场灭门之灾。
梁家遭难之时,风睿泽并未继位,那道旨意是其父风浩穹所颁布。
届时北翼朝廷也是一团乱局。
其父未必知晓真实情况,此举有可能是出于私心,但也可能是小人蛊惑所致。
如今,故人皆已逝去,一切都成了解不开的谜团。
风睿泽把梁溪远叫进观月楼那间天字号厢房密谈。
梁溪远回来之后,独处了许久才出了房间。
与凰金翎交谈时,告知了风睿泽的歉意及承诺——审讯期间,他已拷问出两家当年的蛊惑构陷之词,不日后便要为梁家平反,并为梁贺将军夫妇追办国葬。
已然被抄了满门,如今家族人丁凋零,机缘巧合之下,梁溪远还改了名字,投靠了敌军。
此时平反已是太迟太迟,不外乎颜面上好看一些。
凰金翎出于关心,问及他对父母仇恨的态度。
他回道:“世事无常,并非个人力量所及,以我今日之位置,若心中对谁怀有恨意,来日或可酿成大祸。”
“兵戈相向,仅需一代人,便可酿成血海深仇,一个错,会引发千百错,一桩惨案,会引发千百惨案,如此世代向承,几时能休?”
“风睿泽其人虽诡诈,然他有句话说得应该是真,那人吃人的场面,但凡是个人,都不会愿意再见到的。”
“因此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如今我既追随于你,势必凡事以你的利益为先。”
此后又是一个多月,战线有条不紊地推进。
随着凤阙大军完全占领了冰障山,北方联军士气至此跌倒谷底。
风睿泽作为联军的代表,主动向中原朝廷递交了降书。
半个月后,他率领使团进入瑶京,与女帝就战败后的相关事宜展开了谈判。
尽管雁门郡已经被攻克,但凤阙朝廷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放弃对这块土地的占领。
领土的丢失,对于任何一个民族、一个政权来说,都会是一份刻骨铭心的耻辱。
忘记仇恨,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整合和同化地块上的异族人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比雪隐这座城池,当年先皇执意夺了这块地。
好处是,雪隐位于要塞位置,两面环山,地区狭长,有险可守。
往西北部,与静边邑连成一线,形成一种天然屏障,护卫国家安全,乃兵家必争之地。
然而现在也看到了,就这一座城,引发的一系列问题,直到如今也无法完全解决。
地盘是得到了,可这上面的百姓,心中未必认可中原的文化和朝廷。
对中原而言,那是光荣一战,对原先雪隐国的后人来说,则是国仇家恨。
观点上的分歧,无法调和,于是需要暗部这种部门暗中煽动挑拨。
可你挑拨了别人,别人又势必作出回击。
女帝不得不时时提防着北方哪天又再联合,惶惶不可终日。
就连凰金翎这个亲生的女儿,她都不敢轻易相信。
左右那苦寒之地也没多少油水可捞,女帝显然已经预判到了结果,不愿意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最终也只向北翼索要了二百万两军费,以及牛羊万头、战马五千作为战争赔款。
风睿泽外表看似病弱,实则狡黠老辣,他或许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二百万两,在普通百姓看来是一笔天价巨款。
但对于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来说,以区区二百万两的代价,一举铲除两个威胁到自己君权的心头大患,又凝聚了民间,这是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眼看如今中原百姓算是国泰民安了,朝廷便开始打压军官。
对此,风睿泽怎么不是心知肚明呢?
别说凰金翎了,那位武宁侯难道就完全不被皇帝所忌惮吗?
因此就算仗打赢了,皇帝十有八九也不可能再继续打。
倘若战事再起,中原朝堂上势必涌现更多功勋将领。
凤阙朝堂上的文官集团岂能坐视不理?皇帝又怎能安枕无忧?
因此他认错的态度极佳,爽快答应赔偿,既保全了女帝的面子,给了中原百姓一个交代。
甚至一番巧言令色之下,他还保住了自己的荷包——
答应倒是爽快,可惜北翼朝中现在缺钱也是事实。
银子,是凑不齐的。
总归是投降了嘛,答应了分成数年慢慢偿还。
他一届君主,亲自跑过来哭穷,女帝还能说什么呢?
对于政治家而言,银子,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一个因素,手握权力想捞钱,有的是办法。
主要还是风睿泽这种顺从的态度打动了她。
北境即便再混乱,风家政府总还是合法性最高的,跟周边各种势力也都有往来。
一旦推倒了风家这根定海神针,北境将会乱上加乱。
风睿泽这人性子阴柔,对于宗主国来说,算不错的了,代表有事情可以坐下来商量,也免得换个军事强人上台,她更是难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