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金翎发着呆,萧墨琛也没有打扰,安静地陪伴在侧。
许久后,见她回过神来,这才轻声细语地缓缓道来。
“臣侍每日见公主早出晚归,想来,新官上任,公务该是极为繁忙的。”
“朝堂中事,臣并不懂,好在还有王婿及臣侍的娘家能为公主分忧,臣只愿公主在忙碌之余,能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身体过于疲惫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凰金翎的牵挂,就连说话的音调和语气,都是在海棠院里日复一日地雕琢过的,令人感到分外舒适。
凰金翎看向对方,微笑道:“侍君有心了。”
萧墨琛微微摇头,轻轻地抬起手为凰金翎捏着手臂,见她没有拒绝,便绕到她身后,为她揉捏脖颈。
他的手法熟练而轻柔,一股强烈的舒适感自凰金翎的脖颈处油然而生,逐渐蔓延至全身。
长久积累的压力和疲惫正在缓缓散去。
凰金翎扭了扭肩,半眯着眼:“你这手法像是练过的。”
“那公主觉得如何?舒服吗?”
“嗯,筋骨松快了许多,有些想睡了。”
这一时半刻,凰金翎便在想。
他这样做无非想要尽快拉近距离,也好尽快圆房。
礼数在此,这也无可厚非。
长久这么拖下去,梁溪远虽然不会,但换做别的正夫,恐怕会嘲笑欺辱于他,导致他无法在府上立足。
为自己考虑,总不能说是错的。
凰金翎想了一会儿,而后正了正身子,坦陈地与他说道:
“赐婚事出突然,因此没能操办。但目前为止,我对你个人并不存在任何的不满,放宽心即可,洞房一事,待日后互相了解了,再圆不迟。”
“互相……了解?”
萧墨琛听后颇为费解,眼帘低垂,泛起几分忧愁,“臣实在不懂,臣已是公主的人了,为何还需了解?”
“你不希望亲密之人,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吗?”
“臣自是真心喜欢公主的!”萧墨琛有些激动。
她有些无奈:“你不是谁人的附属品,你属于你自己,你有自由,可以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和不做什么。”
“这……”男子哑然。
凰金翎这番超越时代的发言,令他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
彼时,她静静地依着椅背,微风轻拂,发丝随风飘动,给人一种潇洒自在之感。
他呆呆地看着她,胸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难以以语言去形容。
片刻后,他又追问:“那公主喜欢王婿什么呢?”
“溪远啊……喜欢一个人,又岂可只喜欢部分呢?”
萧墨琛不明白:“这……我不太懂。”
她拍拍他的肩,露出一个宽厚的笑,像个热络的老朋友,又或一位体贴下属的长官。
“你实在无需跟他做什么对比,做你自己即可,包容家庭每个成员,才是我该尽力的事情。”
凤阙的传统观念当中,是非常注重家庭的。
关心和重视每个家庭成员的女人,乃是妻主的最佳人选。
只是现在,尤其在贵族当中,许多人视此为昨日黄花,不再愿意再照做了。
因此,听她这样一说,萧墨琛不禁心间一暖,感到自己嫁得良人。
“公主的意思是不是说……臣应该在朝中谋得一些官职,以扩大公主府上的势力?”
凰金翎想了想:“如果那是你想做的话,也行。不过……你确定你想做官吗?很头疼的。”
萧墨琛羞愧地低了低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说道:“那就画画,和狗子玩玩呗!对了,它叫什么?有名字吗?”
萧墨琛一愣:“啊?谁呀?”
“你的狗呀。”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萧墨琛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妻主会突然关心起一只畜生?
但她看起来确实是认真问的,他便也只好毕恭毕敬答道:“哦,叫雪球。”
“几岁了?”
“大了才见到的,臣也不知道,大概……十几岁?”
“十几岁?真是厉害!”
“哈哈。”
萧墨琛爽朗地笑起。
这日回程时,萧墨琛坐在马车里,仔细回忆着她的话,神情一阵阵的恍惚。
这妻主,仿佛与其他人有着很大不同。
他实在搞不懂她,她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听懂了,却又好像都没听懂?
她说让他“自由”,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呢?
这是一种试探吗?试探他的来意和目的?
又或希望他安分些,就当个胸无大志的闲人,不要去跟梁溪远争抢?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不直接否定他要做官的想法呢?
他的脑袋乱糟糟的,感到有些昏昏欲睡。
本来自信满满地来到这府上,要以美色将之俘获,如今反倒被她给说懵了。
几日后。
萧墨琛独坐在书案前研磨,眼前铺着一张信纸。
他拿起毛笔,看向那纸张,却又无从下笔。
吴英协助他嫁入王室,他也要完成对方规定的任务。
按照约定,他要定期回报在府上的情况和进展,以及凰金翎、梁溪远等人的动向。
然而凰金翎迟迟不肯同房,除却花田一游,她再也没踏足过他的房间。
日常以照顾病患为由,宿在梁溪远房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墨琛实在没有什么可汇报的。
他更不想将自己现在的尴尬处境告知家族,以至颜面尽失。
案前为难了许久,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抬头望向窗外,任由那只灰色的鸽子在檐上徘徊,来了又走。
花田里一番对话,虽说也让萧墨琛有所启发,但起效并不明显。
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他从未见过高耸的雪山,漫天飞扬的黄沙,奔放的骏马,自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相比之下,自幼接受的教导还是稳稳地占据着上风。
自洞房那日以后,萧墨琛一再想起那场潦草的婚礼,再加上没有圆房的羞辱,心中常常抑郁难抒。
从固有的观念出发,自然而然便将原因归结于梁溪远的身上。
他认为,妻主一直不肯和自己亲近,定然是王婿从中捣鬼。
想那梁溪远,一介武夫,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才华,都远远不及自己。
只可惜自己来得晚了,少了那份携手成长的感情,才会暂时落于下风,遭遇这种尴尬。
萧墨琛感到非常不甘心,忍不住嘟囔起来。
“真是的!哪里有人这样霸道的?难道公主此生还就他一个了?别人可是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