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瞧瞧鸟儿,一会儿梳梳妆,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
久了,也是无聊得很,呆坐在床上,继续焦虑且无所事事。
这么晃荡到傍晚,凰金翎差人带了话回来,今晚又是要查卷宗,晚些时候回府,让他们先行用膳。
片刻后,梁溪远倒是从吏部回来了。
依照礼数,萧墨琛作为新夫郎,前三年是要陪着王婿一起用膳。
席间,既要着装得体,恪守所有规矩,还要像个下人一般伺候王婿用餐。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控制术,令侧夫从此心生惧怕,养成顺从正夫的习惯。
免得时日久了,心生了取代僭越之心。
入府以来,萧墨琛一直恪守礼节,只要梁溪远在,都会主动前去和他一起吃饭。
梁溪远并非多事之人,从未以王婿身份去欺压或使唤过萧墨琛。
连日来,两人算是相安无事,大多数时候,沉默地各吃各的。
不过这萧墨琛想象力丰富,内心戏比宫斗剧还要丰富。
一会儿嫌梁溪远实在粗鄙至极。
吃饭快得像个饿死鬼投胎的,毫无优雅矜持不说,身为男子,身形都彪悍成这样了,竟然还吃那么多!真是不知道“愁”字怎么写的!
一会儿又嫌梁溪远持家无方。
府上净是一些大老粗,全然不讲规矩礼节,一众家臣整天陪着主子一起用膳,简直成何体统!
再说了,玲珑和玄音也就算了,那石磊凭什么呢?
区区男子,又是下人,主子客气客气,让他上桌,他还真敢上。
长得那么吓人,也不怕恶心了主子的胃口!
现在,是没机会,也就只能忍着些了。
待来日他受了宠,必然好好整治一番,把那些碍了眼的,通通赶到别处去!
待他在脑海里,又把这些车轱辘事情琢磨过一遍。
桌上饭菜早已上了多时,梁溪远都快吃完了,正单手端着一碗鸡汤,沉默地喝着。
萧墨琛端坐在凳子上,手中轻握着筷子,缓缓从盘子里夹起一小片黄瓜,放入口中。
入口后,更是细嚼慢咽,时刻注意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玲珑等人坐在隔壁的桌子上吃。
这几日来,玲珑也算是遭了老罪,正巧坐在萧墨琛正对面的位置上。
日常除非蒙了眼睛,想不看这厮慢条斯理地吃饭都不行。
别看玲珑对俊美郎君向来偏袒,但对这萧墨琛可以说是满满的恶意。
梁溪远为了帮凰金翎,命都可以不要,浑身伤病尚未痊愈,这厮竟就恬不知耻地嫁进来。
以往凰金翎实力不济时,你萧家是有多远躲多远,现在府上风光了,又赶着过来巴结了?
此番种种,不是恶心人是什么?
再说这萧墨琛,见过装的,没见过这么能装的!
一片黄瓜他能嚼这么老半天,要是给他棵大白菜,是不是要啃到明年啊?
一天到晚的,吃得还没个兔子多,也不知道这么努力保持身材,是想给谁看的?
军旅中人,大多直爽,想起这些,玲珑也是越想越来气。
眼睛一眯,一个眼刀毫不留情地甩在萧墨琛的脸上,哪里管他看没看见?
随后,又向玄音猛使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以眼神攻击对方。
两个女子挤眉弄眼,时不时撇一眼自己,面上还露出讥讽的笑意。
餐厅拢共就这么大,萧墨琛又怎能察觉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知道,这群人均来自于军中,是梁溪远昔日的同袍和部下,彼此之间有着很深的情谊。
出身于京城的自己,跟这些人完全搭不上话。
孤苦伶仃嫁到这公主府,他们便联合起来为难自己。
甚为侍君,却被几个下人奚落,萧墨琛内心既委屈又愤怒。
只好自我安慰了一番,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嫉妒自己生得比梁溪远更俊美?
他们这种粗人又岂会明白?这后院之事,向来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仗着王婿这样放肆,来日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想着,身子一歪,筷子一甩,“扑通”一声,这便当场晕倒过去。
梁溪远不动声色,垂眸扫了一眼,只见这人像条煮熟的虾米一般,弯着身躯倒在了地板上。
守在门口的男侍,名叫墨香,是萧墨琛从娘家带过来的。
见状,连忙配合地大呼一声:“不好了!主子晕倒了!想必是心痛病又犯了!”
梁溪远眉头一挑,看向隔壁桌:“石磊,去看看怎么了。”
石磊向来头脑简单,倒是不像玲珑她们想那么多。
主子招夫,干他鸟事?
梁溪远吩咐了,他便起身去看。
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对方细嫩的脸蛋。
“嘿,侍君,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萧墨琛依旧昏迷,不见半点好转,就是白皙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三道淡红的指印。
“啧,这侍君,怎么跟个纸糊的一样?”
片刻,梁溪远起身,走到萧墨琛身旁蹲下查看。
先是俯身听了一下他的气息,气息纤弱,不过仍属正常。
随后抬起他的手臂,为其把了脉,脉来柔弱而滑,细软而沉。
年纪轻轻,虚成这样,也不知能不能活到四十?
什么病没瞧出来,倒是瞧出此人健康情况十分堪忧。
总归不像什么太大的毛病,这便命石磊把他带回去,顺便叫魏淼给他好好瞧瞧。
石磊一把将人扛起,就像拿起一片羽毛一般容易,大步流星地离去。
沿途,一旁的墨香一副想把事情搞大的样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惹得府上下人纷纷驻足看起热闹。
半个时辰后,凰金翎这才刚从御史台回来,便听说晚餐时萧墨琛突然晕倒了。
饭也来不及吃,赶紧前往萧墨琛房里探望。
届时,榻上的萧墨琛已然幽幽转醒,凰金翎见魏淼还在,便询问起什么情况?
别看萧墨琛这次是装的,但他长年禁食,体质确实比常人差了许多。
身体上很多小毛病都可能导致人忽然晕倒。
魏淼也不愿多这个嘴,只说可能是平时吃得太少了,气血不足所致,多喝些滋养的汤水补补身体就是了。
见凰金翎终于赶到,萧墨琛连忙坐起身来,一副恬淡无争的模样。
“一点小毛病,让公主见笑了。”
结果,还没等凰金翎反应,就听门口的玲珑不屑地哼唧出声。
萧墨琛的戏,那可多的是,一听这动静,小嘴立马就撅了起来。
委屈巴巴地看向凰金翎,一个劲儿使眼色,生怕她发现不了玲珑私底下给自己小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