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凰金翎一直在忙于查案。
御史台的卷宗经过修改,已经难以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只剩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经过两个月的细致筛查,凰金翎在其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京兆衙门的一名小官因欠了赌债无力偿还而深陷囹圄。
这名官员名曰陈遥,是京兆衙门里的一名典史。
位阶从七品,主要负责瑶京城内的监察事务。
他这岗位可以说是形同虚设。
瑶京城内世家贵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见不得光的地方多的是。
真需要监察的事务,那可绝对轮不到他这小小典史。
说是线索,倒不是此人有多可疑,案件本身还是简单明确的。
陈遥在京中有名的赌坊——玉京博戏里,因赌博欠下了四百两债务。
利滚利之下,他个人已经无力偿还。
虽然他的母亲曾在京兆衙门担任过同知一职,家底尚算殷实,也曾出手相助。
但陈遥却屡教不改,一再沉迷于赌博。
最终将家底挥霍殆尽,自己也失去了官职,锒铛入狱。
凰金翎之所以注意到他,一方面是被一个“赌”字吸引了注意——有这种嗜好的人通常是比较好控制的。
另一方面,她对陈遥这个瑶京土著的身份也颇感兴趣。
据卷宗所示,陈遥家中三代都在瑶京衙门中为官。
虽然官职都不高,但京中的大小事务,他理应比别人更了解一些。
这便让梁溪远暗中以其母的名义,把赌坊的窟窿给填上了,让老板撤了诉。
放了此人后,凰金翎又以感念其母亲不易为名义,借了他二百两,让他好生孝敬爹娘。
飞来横财,陈遥深受感动,眼含热泪地发誓要痛改前非,戒赌重生,为父母尽孝送终。
随后,果不其然,才出了大牢,便直奔了玉京博戏。
没过三天,此人便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公主府求救。
截至到此时,那二百两银子,已然输得精光。
凰金翎挥一挥手,淡淡说道:“区区二百两,陈典史何故如此惊慌?哪天我闲了,帮你解决了便是。”
陈遥听后不见喜悦,反而是皱起眉头咧着嘴。
这京官就是老道,一点就透。
此时的他,已然明白自己已被盯上,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但为今之计,他已别无选择,只得下跪谢恩,甘愿为别人所驱使。
“公主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日后公主但有吩咐,小人必定竭尽全力,绝不敢有丝毫违背。”
凰金翎笑了笑:“坐下说罢。”
此后,她便叫来几个部下,一起向陈遥打听起这京中的大事小情。
起先陈遥还以为,凰金翎这般设局坑他,是要派给他什么掉脑袋的事情,久而久之,也开始明白在座几位的用意。
原是这五公主初来乍到,对京中情况不甚了解,想要找个熟人收集些秘密情报。
那这不太简单了吗?
陈遥自幼便在京中,长成后又进入了衙门,日常混迹于官场,穿梭于京中的大街小巷,哪个贵族娶夫生子搞了外遇逛了娼馆,他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为凰金翎等人提供着巨量的贵族八卦,其中九成九都是桃色新闻。
比如当朝凤君在嫁给女帝之前还有个前任;
再比如,百姓们闲暇时候帮着合算过了,迄今为止,皇太女染指过的男子少说也有百人之多。
今年算是低调了,以往那就风流极了。
就在去年,皇太女私底下还与董婉琳——也就是她姑母的宠侍搞在了一起。
更加炸裂的是,二人之间的苟且被董丞相府上的家臣抓了个现行,董婉琳还知道了。
不过董丞相和皇太女,这都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个男人,完全影响二人之间的利益捆绑。
最后也就只好大事化小了。
惨的是那男宠,被个习武的直接拧断了脖子。
据可靠情报显示,就连其家人也未能幸免,在逃离瑶京的路上,惨遭了灭门屠戮。
另外,别看中丞大人吴英娶了九房夫郎,尽享齐人之福,有传言说,其实她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府上那些男子,不过障眼法罢了。
中丞大人私底下对女子更有兴趣,尤其是那些年轻、有才华又长得美的,深得中丞大人的喜爱。
……
一晃,一个时辰都过去了,陈遥这厮嘴皮子不见停歇,手舞足蹈,越说越是起劲。
知道的,是因为欠债被迫提供情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费茶钱,求着各位听了。
玄音对这些家长里短提不起什么兴趣,歪着脑袋倒在茶几,呼呼大睡起来。
玲珑则是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果盘里的瓜子都快被她嗑干净了。
凰金翎心想,这位也是个奇人。
燃尽了自己半生的精力,收集了这么多狗血八卦。
看出来了,公务上是真清闲。
只恨其人生错了时代,这要是放到现代,狗仔队队长都要退位让贤。
陈遥手里比划着,话语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咱们再来说说京城里的另一号人物——神女!”
也就是当朝首席女祭司,吴家的小辈吴敏。
“神女作为巫族领袖,本该严于律己,可如今这位,不但私底下豢养多名男宠,与人争风吃醋,府上还时常发出恶臭的味道。”
“估摸是私底下玩了什么过分的,把人给霍霍死了,也就只好就地埋了当了花肥!”
“这是谁说的?”凰金翎问。
他想了想:“前年过年时,我听打更的说的。”
“打更的瞧见了?”
“那倒是没跟我提,这种事情,若真瞧见了,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呀?”
“呃……自然了,总归都是一些流言蜚语,小人无能,分析不来,公主还请自行甄别。”
“恩。”凰金翎点了点头。
而后又是漫长的八卦时间。
这神女,看来跟皇太女也是同道中人,相关的桃色绯闻能写出几本书来。
在谈论神女背后那些男人们的时候,陈遥无意间提及了“海棠院”三个字,引起了凰金翎的注意。
“等等,这又是个什么地方?”
陈遥压低了眉眼,一副严峻的表情。
“难说。”
凰金翎撇嘴:“搁你这儿还有什么难说的?你讲就是了。”
“非也,非也。”陈遥摇了摇头,“公主有所不知,那里可算是京中最为神秘诡谲的地方了,从来只听得传闻,却没人知道它到底在何处?又是否真实存在?”
“那些传闻总是断断续续的,有人说,那就是贵族玩乐的娼馆,不过是玩的花样比普通人刺激些罢了。”
“但要我看,只怕这些人眼界过低,了解得还不够全面透彻。”
“自然了,某些话,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五公主权当个乐子听听便是。”
“据说,当今凤君便是从那里出来的人,最早的恋人也是在那地方结识的。”
“后来飞上枝头,自然是断了,董家为免除后患,有些说是将那人送到关外了,有些说是暗杀了。”
“可如果说,后者能够成立的话,那前者又是怎么一回事?”
“总不可能我堂堂天朝上国的一国之父竟是……竟是个娼馆里走出来的吧?皇帝的眼珠子难不成是个瞎的吗?”
凰金翎蹙着眉思量了片刻,提醒他道:“好了好了,说归说,你少些放肆。”
陈遥耸了耸肩,不敢怠慢,连忙下跪认错:“小人有罪,小人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