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好好好,我听你的话,我听你的话……”(1 / 1)

他胡乱地说着,抗拒再听她们的话。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永远吴英永远不要告诉自己。

然而,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吴敏缓缓张口,咏唱起古老的咒语,在他体内沉睡已久的蜂蛊被唤醒。

千万个幼蜂破茧而出,疯狂地啃噬他的身体,想要冲破这道防线。

片刻功夫,萧墨琛已然头疼欲裂,痛不欲生。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耳边充斥着巨大的蜂鸣声,令他听不清其他人在说些什么。

恍惚间,他想起孩提时代,才刚进入海棠院时,被种下蜂蛊的场景。

师傅告诉他们,这是蜂王蛊。

它会滋养他们的皮肤,延长他们的寿命,是海棠院的特别恩赐,每个孩子都必须接种。

当第一个孩子懵懂地走上前去,他立刻疼痛地大叫起来。

届时他们才发现,要以烧红的长针刺入胸中才能完成接种仪式。

他们本能地感到害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十分抗拒。

但是,师傅又告知,不肯接种的都是坏孩子,在外丢了父母的脸面,要被拖出去毒打一通。

众人仍旧迟疑,紧接着,第一个胆敢反抗的孩子就被几个大人拖出去暴打。

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传来,那个孩子沉痛地哀嚎着。

剩下的人,便立马绝了反抗的念头,任由长针刺入胸口,哪里管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萧墨琛疼痛地呻吟着,他开始产生了幻觉,房间变得扭曲,眼前两个女子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

“什么教导栽培?口口声声为我好,原来你们根本是想控制我们为你办事,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吴英大笑不已:“你到现在才明白吗?太晚了!蠢东西!”

随着吴敏的再次吟唱,体内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变得更加剧烈。

他的心脏、四肢、就连头皮都如同被从内部不停地扎。

他的皮肉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要从内部瓦解,就连头上的发丝的重量,都是那么的不可承受。

这种疼痛感几度令他感到窒息,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痛死了。

可是他并没有,他的肌肤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一丝外伤。

这是地狱般的折磨,只能以“生不如死”四个字来形容。

萧墨琛疼痛得喊叫,忍不住想要撕开衣服,去抓挠胸口和脖子,却被神女及时阻拦。

“别乱抓,你这副好皮囊,留着暂且还有用,这可是我们的东西,你这贱种,不配随意损坏它!”

萧墨琛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蚀骨之痛。

“好好好,我听你的话,我听你的话……”

萧墨琛失魂落魄地回到公主府上。

随着吴敏一番操纵,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很快便消失了。

轿子上,他一再查看自己的皮肉,却查找不到任何受伤的痕迹。

唯独揣在袖兜里的毒药瓶,提醒着他,刚才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吴英一度向他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这么多年来,将饥饿视作一种习惯,每一次染病、每一次在药泉里忍受刺痛,都感到非常痛苦。

他们告诉他,他们会帮助他,只要他听话,他便会收获一个美好的未来,他才咬牙坚持了下来。

可原来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当铁针刺入胸口那一刻,所有大人心中都已经知晓,他们的未来会是如何?

包括自己心心念念的父母,他们在了解一切的情况下,选择亲手将他送入泥潭。

可是,他们过得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好,这根本无关生存。

他自被生出来的那一刻,便已被选为了满足他们私欲的牺牲品。

这甚至可能都算不上什么高端的骗局。

现在回想起来,在成长的过程里,大人们的某些行为和语言,其实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想法。

他很傻,始终坚信父母绝对不会伤害自己,才会一路被操纵至此。

心里的高台轰然倒塌,十七年来,从头到尾,竟然什么也没剩下。

小院子里,萧墨琛心中悲哀难当,跪倒在埋葬雪球的那棵果树下,哭得泣不成声。

泪眼模糊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浮现那日与她一起赏花的画面。

微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半眯着眼,一脸自在。

十来年人生里,所有至亲之人都在拼命利用自己,唯独那个短暂相识的人曾对自己说过,要自由,要健康,要为自己做抗争,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是他的问题,他不需要觉得抱歉……

只怕他上辈子罪孽深重,这辈子活该受到惩罚。

末了就算知道了,一切也都太迟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抛开那些逞强的成分,客观地说,她大概……是从不喜欢他的,若有来生,未必会想得到他。

那就做一只蝴蝶、一只青鸟也好,此生太过短暂,他实在还想再见她一面。

萧墨琛抬起手,缓缓把药埋进了土里,而后颤颤巍巍地走回房间。

……

夜幕低垂,玄音仍在调查途中,尚未归来。

凰金翎刚从御史台返回,原打算用过晚餐后,与梁溪远一起探讨近期收集到的线索。

却不知为何?冷不丁想起,萧墨琛今日急急忙忙回了娘家,也不知萧家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那爹娘鬼迷心窍靠不住,不如先去看上一眼。

便让玲珑告诉梁溪远,自己先去一趟别院,晚些时候再过去。

玲珑这次倒是乖乖领命了。

随着近几日来,对萧家的调查,她也算确认,凰金翎并未被萧墨琛蛊惑了心智。

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至于别的,到底是别人的私事,不是她一个手下该干预的。

凰金翎走向别院,一进门就感到有些古怪。

房间大门紧闭着,墨香砚池都不在,院子出奇地安静。

待她推门走进房间,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萧墨琛竟然悬梁自尽了。

最一开始,她还乐观地想着,也许他又是在讨巧演戏。

刹那后,她便反应过来,这次恐怕不是闹着玩的。

只见大厅正中央的桌面上方,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之上,桌上摆的镜子、果盘等物,全都散落在地。

男子口吐白沫,面色已经青紫,唇部则呈现出绛紫色。

他的头部肿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朝下耷拉着,看样子颈椎骨已经有严重的断裂。

凰金翎急忙抽出随身佩剑,将白绫斩断,赶紧把人救下。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立即对他实施心肺复苏。

她默数着时间,一下下按压他的胸腔,不断将空气送入他的口中。

片刻后,他悠悠转醒,眼睛才睁开,便开始剧烈地呕吐。

萧墨琛歪着头吐,费力地呼吸,发出痛苦地哀嚎声。

凰金翎坐在地上,悬着的心一经放下,立马浑身瘫软,吓出了一身冷汗。

“能告诉我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质问着他,后怕、费解、歇斯底里、同情。

此时萧墨琛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意识仍是模糊着。

捂着脖子痛苦地呻吟,一边哀嚎一边咳嗽。

颤抖着声音跟她说:“啊……我的天啊,还好你把我救回来了,上吊真是痛苦,我可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片刻后,魏大夫过来为他上药,之前被他支开的墨香和砚池也采买归来。

见了主子这幅恐怖的样子,这二人都吓傻了。

墨香浑身发抖,站都快站不住,一旁的砚池胡乱地抱住了梁溪远,试图寻求一丝安慰。

梁溪远长长地叹了口气,略显惋惜,见萧墨琛情况平稳,没什么危险了,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说了声:“没事了就好。”

“嗯,是啊,没事就好。”

“你跟他说说话吧,我去外面,有事就喊我。”

“嗯,我知道了。”

随后,那群人便退到了外面。

屋内就剩凰金翎和萧墨琛。

这会儿他有些缓过来了,不像刚才那么难受。

此刻他平躺在床上,眼神里闪烁的微光,就像快要熄灭了一般,上面蒙了一层水雾,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一回事呀?你先跟我说说嘛,怎么就想不开了?不是前两天还好好的?”凰金翎再次问他。

本能已经救了他一次,可脑子一旦开始转了,他还是想要放弃。

“妻主,我……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啊,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用?不如给我个痛快,让我解脱了也好……”

“这……怎么会呢?我不明白,你……你还有我啊。”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试图给他一些安慰,哄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