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圆房的事情吗？让你心里不好受了？你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跟我说的。”
凰金翎小心翼翼地问。
萧墨琛摇了摇头，嘴角微勾，带着一丝释然。
“以前是想不通，如今看来，反而感激妻主这样决定，我这一生便是在不断‘勉强’，唯独你告诉我，有些事情，勉强未必有好结果。”
他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凰金翎也没理解，具体是什么意思？
“小小年纪，就‘我这一生’了？你才活了几年呀？”
他稍微动了一下：“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
“好吧，但我不会那样说，很多事情还没做完，未来还长，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
然而回答给她的，也只有沉默。
凰金翎想了想，又问：“早上不是回了娘家？可是跟家人闹了什么不愉快的？”
他没言语，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眼泪从他眼角不断地滑落下来。
“公主一定不喜欢男人哭吧？王婿那样的人，一定从来不掉眼泪，他总是有办法，而我……”
凰金翎挑了挑眉：“你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告诉我吧，我可以帮你的。”
他还是摇头：“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情，公主帮不了。”
“那溪远呢？他能帮你吗？”
他合上双眼，手掌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跟你说吧，我是不值得的。”
萧墨琛歪着身子，背对着她，也不知道睡了没有？
凰金翎坐在床边，怕他再想不开，也不敢离开。
给她的感觉是，他仿佛是遇上什么困难的事情了？
他自己解决不了，又无法逃避，别人也都帮不了他，只能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
除此之外，这般心灰意冷之人，令她想起此前见过的孟郎。
很长一段时间后，二人仍是相对无语，室内一片安静。
凰金翎忽然开口，小心翼翼地询问：“所以你……也是海棠院里的孩子吗？
萧墨琛听到后，猛然回头，单薄的肩膀颤抖了一下，随即“嘶”了一声，被脖子上的伤口扯疼。
“公主怎么知道的？”
凰金翎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所以说，这次轻生也跟海棠院有关？可是他们欺辱于你？”
“不是……我……我……”
萧墨琛目光躲闪，情绪十分激动。
突然被揭晓了答案，他不确定凰金翎会如何处置自己？
又想起了方才在吴英府上的事情，害怕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在床上缩成一团。
此时，玄音已经从神女府上归来。
回府一问，凰金翎竟然在萧墨琛房间里，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汇报。
猛地推开房门，一眼就注意到萧墨琛脖子上缠绕的绷带，也便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公主，有事禀报。”
凰金翎点个头，看向萧墨琛的背影：“我跟她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凰金翎随着玄音出去，不久便重返回来。
萧墨琛还在床上躺着，她拍拍他的肩，把玄音带回的那本中蛊记录摆在他的眼前。
问起：“这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萧墨琛颤抖着手，将那本记录一页一页翻开，越翻到后面，颤抖地越是厉害。
他本能地抗拒着这个举动，却仿佛又有另外一股力量，迫使自己继续翻找下去。
直到亲眼看见自己的姓名，和那个早已遗忘的日期，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席卷了心房，难过得喘不上气。
凰金翎坐到他身边，轻抚他的肩，帮他将脸上的泪逝去。
“过去一定很痛苦吧？但是墨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必须做选择，是要一直这么消沉下去，还是为了与你同样不幸的人，坚强地站起来？”
“可以问问你自己吗？那些你曾经历过的事情，你愿意它们继续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吗？”
“海棠院的大门还敞开着，仍然在残害着那些与你一样无辜的孩子们，如果你不管，如果我也不管，他们将会……重走你来时的路。”
听到这些，萧墨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发出一声尖锐却沙哑的呻吟，崩溃得痛哭起来。
凰金翎俯身，轻轻拥抱他。
“没事的，我会帮你，我们可以做得到。”
男孩子漂亮的眼睛哭得迷离，伸手抹了抹，激动地问她：“可我该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帮别人？”
凰金翎拍了拍他的肩，沉声说：“你先冷静一点。”
“你慢慢地告诉我，海棠院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他们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此次赐婚，真是你的意思吗？还是有人在背后要挟？他们是谁？目的为何？”
萧墨琛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配合，他尽可能地稳住自己，克服着不适感，将海棠院里的具体情况，以及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尽数告知给凰金翎。
萧墨琛对于海棠院的介绍，跟凰金翎事先打探到的情况完全一致。
孩子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己的父母送到海棠院，自幼被灌输忠于学院和家族的概念。
在很小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学习取悦女子、争权夺利的手段。
当萧墨琛提及那些药浴的时候，引起了凰金翎的警惕。
另外，他还提供了关于第三层的更多情报。
第一，某些不服从命令的孩子，会被送去三层，之后再也没见回来。
所谓的“师傅”告诉他们，那些孩子挨了打，然后就被送回家去了。
第二，萧墨琛曾见过，有下人从三层抱出过才出生的婴孩。
孩子哇哇地哭，下人抱着去给吴敏看，吴敏问了一句：“是男是女？”
下人神情古怪地回说：“是个男孩。”
而后吴敏甩了甩袖，没有说话，下人便抱着婴儿回到了三楼。
“在当初，是母亲突然说起，要把我送到那里去，说是舅舅在宫里犯了事，怕要连累了家里。”
“萧家地位已然岌岌可危，未来想要振兴，还需利用联姻攀附更多的权贵。”
“海棠院背景强大，有吴家做靠山，就连董丞相那里都能说得上话，要是我在那里好好表现，赢得长辈的认可，将来必能借助这个平台飞上指头，为家族带来荣光。”
“至于当初成婚……我对政事并不了解，不晓得母亲和舅舅都有些什么计较？我一直想的是，嫁入帝王家总是好的，便放心交给了母亲操办，没有多问什么。”
“出嫁前，母亲把你的事情告知于我，还叮嘱我，以后若是谁问起，便说是被你的才能所吸引即可。”
“哦，对了，在这之前，海棠院将我送到吴英府上过。”
“师傅说，先给大人看一下，大人若是审核过了，便会帮我促成婚事。”
“我也没有多想，只是心中有些忐忑，因为要选上了，师傅才会同意让我带走雪球。”
“雪球？”凰金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