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琛点点头:“是了,就是之前送走的那只老狗,雪球就是海棠院的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长久被封闭在那里,其实我对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了解,就觉得……嫁给谁好像都一样?反正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母亲同意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但是雪球老了,已经不怎么叫了,看门的狗,一旦不会叫了,我担心谁吃了它,便想把它带在自己身边。”
“师傅说,畜生没有带出去的道理,没有这样的规矩,除非我被选上了,帮上大人的忙,才能破例。”
凰金翎深吸一口气,想起这些杂粹的作为,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杂种!”
提起雪球,她想起什么,问萧墨琛:“诶?对了,你知道那里有个狗洞吗?”
“南山那边那个洞吗?我知道呀!那个洞就是雪球刨的,可深了!我以前时常从那里跑出去玩。”
凰金翎眨了眨眼:“你做得对,救它是对的,知道吗?它也救了你,也救了其他人,那是个小英雄。”
“嗯?真是如此吗?它还救了别人?”
她点头:“是了,此前我等奉命前去探查,海棠院那地方,密不透风,从外部往里挖,恐怕打草惊蛇,若非那个现成的地道,还真是有些棘手。”
“那太好了。”他眯起了眼。
“因此你对婚事表现得积极,任凭别人对你评头论足,也无怨无悔?”凰金翎问。
萧墨琛想了想,回答说:“大概是这样吧,吴英和吴敏审核通过以后,她们给我下了命令,让我把公主和王婿的动向即时传递给萧家。”
“可是通过那只灰色的信鸽传达?”
萧墨琛眨了眨眼,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公主早就已经发现了啊……”
随后低了低头,尽可能地逃避着她的视线:“臣侍糊涂,竟然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我当时只是简单地以为,他们是想了解皇族动向,以便在朝堂之上,获得一些好处。”
“好在我也没打探到什么,公主对我……较为疏远,府上一众家臣也对我敬而远之,我对公主和王婿的动向并不知情,以往每次回信,也是绞尽脑汁地敷衍着。”
“总之,臣侍糊涂,多次欺瞒于公主,愧对于公主信赖,如今正是懊悔不已,还请公主责罚。”
她摇头,几分可笑,又有几分苦涩。
这么一番对话下来,她对他也是有了一些了解。
这是个天真的孩子,很善良,容易轻信别人。
海棠院能够塑造他的观念,却无法改变他的本性。
从前,是为了救雪球稀里糊涂地交出自己,眼下,为了解救别人,他把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涉及到告密的部分,他又觉得对不起她。
可他却不想想,为何长久以来,没有跟他亲近?
既然那只鸽子她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问他?
哪怕他就多想一步,他都未必想不到——她到底几时信任过他了?
就摆在眼前的事实,她本也无意去隐瞒什么,可他就是选择视而不见。
这种独特的思考方式,又令她想起那位故人。
跟他那苦命的舅舅如出一辙,哪怕撞得头破血流,遇事永远先从情感的角度出发。
她有时候,会觉得这种人很智慧,反正世间一切问题,说到底不过人心。
又有时候,觉得他们真的太傻太傻了,傻到必须要有人保护,才能生存下去。
“昨日……”萧墨琛缓缓开口,神情几分黯然,“昨日家中捎信,说有要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可我一回去,不见爹娘,却只见吴英和吴敏两人。”
“吴英指责我没有完成好任务,断定我在府上不受宠,便给了我一瓶催情药。”
“我……我如今不想再用那些东西了,便给婉拒了,谁知惹了她勃然大怒,当场就动手打我。”
“她这才把真话告知于我,原来那并不是什么催情药,而是杀人的毒药,一旦给你用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终于恍然,原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们身为臣子,竟然敢对皇族下手。”
“而我们这些被送到海棠院的人,说什么被家族寄予厚望,其实也只是帮他们做坏事而已。”
“那瓶药就被我埋在院子里的榕树下面,公主可自行查看。”
随后,他解开了胸前的搭扣,一层一层解去衣衫,露出了雪白的上身。
指着胸口一处十分微小的瑕疵,说道:“公主问蛊虫的事情,这个也就是了。”
“到海棠院不久后,所有学员都要接种,用烧红的铁针扎进去,骗着我们的,说是会让皮肤变好。那些死活不肯的孩子,会被刷掉,不会跟我们一起学习。”
“其实都是骗人的鬼话,我不肯对你下毒,吴敏便唱起一支奇怪的歌,而后这蛊便会发作。”
“当时……我耳边响起剧烈的嗡鸣之声,只觉得身体内有无数只蜜蜂一起从内部啃噬自己的身体,痛得死去活来,全然不可忍受。”
“可会去抓挠身体?”凰金翎问。
“会!”萧墨琛斩钉截铁,“仿佛只有帮它们破茧而出,才能停止疼痛,虽然觉得会危及性命,但完全顾不上,忍不住想要毁坏自己的身体。若非吴敏拦下,我肯定会抓的!”
他动了动手,想要把衣服穿好,脖子伤着,行动有些不便。
凰金翎便伸手帮他:“我来吧。”
他便松开了,让她帮他穿好。
给他系扣子时,她余光瞥见他别过头去,脸颊稍稍有些泛红。
她也真是无语到家,这般光景了,脑子里想的些什么?
“因此你才寻了短见的?你不想害我,又无法忍受这份疼,是吗?”
他点头:“是啊,被他们骗得好惨,公主可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吗?突然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凰金翎长长叹息,摇了摇头,给他盖好被子。
“可你难道就不恨吗?为什么不先跟我说呢?也许我能帮你报仇。”
“被人逼到走投无路,就自我了断?太傻了!若是人都像你这样,那些坏人岂非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迟疑着,垂下了眼眸:“我……我没以为你会帮我啊……这么多事情瞒着你,我还怕你知道了,你也不会放过我的……”
她看着他,缓缓开口:“为你自己,就不敢告诉我,为别人,倒是有这勇气了?”
萧墨琛有些慌神,随后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