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几句,凰金翎退出了他的房间。
担心他情绪波动,再想不开,她命墨香、砚池二人昼夜蹲守,石磊这几日多费些心,盯着院里的动静。
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小萧公子,说实在的,也够迷糊的。
从他的口风来看,事到如今,他大概还是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
只知道吴英要谋杀凰金翎,有谋逆的嫌疑。
为什么要杀?孰是孰非?局势如何?他不知道,也没问。
海棠院的事情,她都明摆着告诉他了,已经查到他的头上,他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妥。
但同时,这又是个非常值得深交的人。
平心而论,自成婚起,她几时对他好过呢?何德何能换来对方以命相护?
在并不了解局势的情况下,他为了解救其他孩子,一股脑全给招了,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后果。
吃了多少苦?最后还是选择了善良。
想着,凰金翎来到了梁溪远的房间。
他屋里燃着灯,门窗都开着,一进院子,她便看到他了。
横着躺在长凳上,吸了吸鼻子,揉着眉心叹气,也不知道是有多发愁?
“你怎么来了呀?”他侧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过来。
“刚才问了墨琛,这些事情,也该到了上报的时候,过来和你商量商量。”
“他怎么样?”他坐起身子,询问道。
“好些了,我让石磊去盯着了。”
他点个头,没有多说。
凰金翎迈步走进他的房间,往床上一躺,整个人疲惫不堪。
她将萧墨琛和海棠院之间的关联,告知给梁溪远。
此时凰金翎已然意识到,这次的事件跟以往不同,稍微处理不慎,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严重到,连她都有可能被卷进去。
她并不乐意将他人隐私随意暴露,只是事分主次,如今他们夫妻二人已是共同体,风险如此巨大的事情,还是要一起商量着办的。
梁溪远站在窗边,思考了许久,问她:“侍君的事,你打算告诉皇帝吗?”
“我不想,你觉得呢?”
他深吸口气,摇头:“别,最好永远别。”
关于海棠院,娼馆的部分还好说,尚在帝王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可学院的存在,却是一个非常棘手的点。
皇族及朝中大臣的后院,竟被一个帝王所不知道的秘密组织所操纵。
这无异于文管集团绕过皇帝,私底下形成了一个更加牢靠的深层政府。
他们肯定会抱团,一旦有谁告密,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遭殃。
如此,也便怪不得女帝行事常常畏首畏尾的了。
这不仅是威胁君权那么简单,这种机构如果运作得当,是有机会架空君权的——甚至极有可能,现在已经是这种局面了。
君王绝对不会允许这种组织的存在,务必除之而后快。
事先女帝也已经明确表过态了,一旦证据确凿,取缔海棠院,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进一步想,她难道就能容得下,那些已经“毕业”的学员吗?
他们都干过些什么?未来又将干什么?各个怀着什么心思?私下是否还有串联往来?
尤其是这个学院办学的方式——改变一个人的信,令其心甘情愿地服从。
这种精神上的操纵,向来只有帝王对别人,竟让他们玩明白了,女帝岂能不如坐针毡?
因此皇族极有可能,在拷问出名单后,立即展开大清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还没算那些毒和蛊。
神女府上那么多尸体怎么一回事?催情药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能用下蛊的方式控制自己的学员去杀人,那么是否也能如法炮制控制其妻主?
是否现在已有许多朝廷命官被这么控制住了?
这些大臣对女帝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是他们自己想说?还是背后操纵的人,希望他们这么跟女帝说?
一应种种,仅仅思考,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夫妻二人多年摸爬滚打,深知人心险恶。
不可能草率地以萧墨琛的性命,去赌女帝的宽容。
梁溪远说:“这神女身上,也不知藏了多少秘密?这种情况,看来是要生擒了,正巧数日前,我已写信回军中,命杜强等人回京支援,估摸着这一两天就到了。”
“咦?你写了信?”凰金翎问,“几时的事情?怎么没告诉我呢?”
梁溪远坐到她面前,翘起腿,托着下巴回忆着,回答说:“陈遥来过后,便感到有些不妥了。”
“怎么个不妥?”凰金翎想了想,自问自答说,“你担心我?溪远,你是不是不想掺和这事?”
他苦笑:“我不想不行呀。”
随即抬起手,轻抚她眉尾的位置,“那时候,才听得海棠院及凤君的传闻,如果传闻属实的话,此事涉及到凤君、董家、整个文管集团的利益,非常棘手。”
“因此我便抽调了些人手过来,一来护卫府上,二来,万一情况不妙,也好及时抽身。”
“没告诉你,是觉得不必,当时情况未明,还不确定凤君是否真有参与?”
“谁知最后他们用的竟是美人计,也亏了送来的是那位,换个稍微狠辣些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凰金翎点了点头:“还是夫君想得周全,今日也真是波折,我到现在仍是忐忑。”
随后,凰金翎拿起那本中蛊名册翻开,面对着上面一页一页的名字。
这名册,若是落到女帝手中,这上面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萧墨琛那样的人,总归还是少数。
生死面前,如董俊熙那般助纣为虐者,想来应该是更多的。
然她思考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以烛火点燃,将其付之一炬。
隔日下午,杜强、孙佳、赵汝等十二名部下一同赶到了公主府上汇合。
眼看时机已到,凰金翎不想再作耽搁,这边前往琼华宫,向女帝奏报。
届时,女帝才用过晚膳,身边多名侍女服侍在侧。
凰金翎主动提出要求,让女帝屏退左右。
女帝从她的表情中,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准了这个要求,让侍女和侍卫都统统退下了。
“皇儿急着赶来,可是海棠院的事情有了进展?你且细细道来。”
“回母皇,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