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金翎将海棠院一事正式上报给女帝。
“此处位于南山脚下,距离皇城百里之遥,前后建筑并不起眼,院落却是宽敞至极,约有二十亩。”
“其下地宫才是主体,与其院落几乎等大,总共分为三层。”
“一层乃是供贵族官员们淫乐之处,儿臣的部下层潜入调查时,发现内里奢靡不堪,客人均带着面具,娼妓衣不蔽体地演出,男男女女对荒淫苟且之事毫不避讳,令人不忍直视。”
“二层则是培植学员的地方,贵族们将家中资质好的子弟送入这里‘深造’,以待来日在董吴两家的引荐下,将子弟嫁入高门,为其家族带来实际的利益。”
“那些孩子们在男奴的一再灌输下,自幼便开始严格控制饮食、美化自己的外表,并学习各项才艺、以及取悦女人和争宠的手段。”
“当他们长大,离开海棠院奉命去联姻时,往往是带着自己家族、以及董吴两家的复杂利益,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他们会被给予催情药物,并长期保持和家族的联系。”
女帝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神情严峻而痛苦。
凰金翎将证物一一摆在她的面前,指着油纸包裹的白色粉末,向女帝介绍道:“这便是搜查到的催情药剂,根据儿臣的了解,其药性稳定,且不易被察觉。”
“此前儿臣已派手下去熟识的香料商人那里询问过了,并未得到准确答复——商人并不认识这种香料,还请母皇进一步定夺。”
女帝打开油纸,对着粉末闻了一下,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正是董俊熙房间里熏香的气味吗?
“另外……”
凰金翎眼帘微垂,缓缓说道,“在海棠院二层的道场上,赫然矗立着凤君的雕像,海棠院此作为榜样,不断向孩子们灌输成功的概念,因此许多学徒,将此视作精神偶像。”
“母皇若不相信的话,待围剿之日,自可一目了然。”
这消息,犹如冷水浇头,给了女帝沉重一击。
她低垂着眼眸,咬住了唇。
即便之前已经有所预料,当真听到凤君竟是出自那里时,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末了,眼眶已经泛红,她挥了挥手,只道:“罢了,你继续说吧。”
之后凰金翎便开始讲起了神女。
“母皇可知,那些海棠院的学员为何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做事?海棠院之事,影响这样广泛,何以这么多年来,却不见一人提及?”
女帝眼神一凛:“这是为何?”
“根据儿臣的调查,正是因为神女研制出了一种可用于操纵别人的蛊虫,神女将此物种在学员的体内,此后她便能以咏唱的方式,随时唤醒毒蛊,令学员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因此,就算学员日后生出二心,却虽死而不敢背叛,更不敢将海棠院的秘密公之于众。”
听到这些话后,女帝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天底下竟有如此手段?那为何朕会不知道?”
“不可能,不可能!朕实在难以置信!”
“翎儿,你确定这是真的吗?是否是调查有误?可有确凿证据?”
“回母皇,此事千真万确!”凰金翎道。
“儿臣的属下潜入神女府上的地下室内调查时,在其中发现了大量骇人的尸体,其中包括许多孩子,死者身上遍布抓痕,与线人所奏报的蛊毒发作的情况相吻合,初步判断,应是死于蛊毒。”
“另外,这个地下室内,还存有大量毒方、制药工具等。因此,儿臣斗胆猜测,神女私底下还在持续开发着作用不同的药剂和蛊虫,那些死状凄惨之人,正是被迫试毒后死去。”
说罢,凰金翎上前一步,翻开证物当中的一本制毒书籍,向女帝面前推了推。
女帝静静地坐在凤座之上,手指轻轻翻动书页,每翻过一页,她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不久,她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脸色苍白如纸,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
她急促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突然之间,她白眼一翻,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了椅上。
凰金翎见状,心中一惊,立刻高声呼喊:“来人啊!母皇昏倒了,速速传御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尤为焦急。
她迅速冲到女帝身边,跪在地上,用指尖掐住女帝的人中穴。
片刻后,御医们才匆匆赶到。
为首的太医连忙上前,为女帝把脉诊断。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确定女帝是因为受到惊吓而昏厥过去的。
此时,侍卫们已经将房间的入口团团围住,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闯入。
侍女们则围在太医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递上各种药材和工具,协助太医为女帝诊治。
苏醒过后,女帝身子微微倾斜,躺在凤座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深邃而迷离,似乎看到了很遥远的事情。
少顷,眼角的泪珠悄然滑落,留下淡淡的泪痕。
先帝崇尚武力,对于这位当今的女帝,从未寄予厚望。
就在女帝正式登基的前两年,先帝还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主张将凰煜宸立为皇太子,以承继大统。
经过长时间的争论,碍于百官的联合反对,以及民间的怨声载道,先帝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改立女帝为皇太女。
在此之前,女帝从未预想过自己还能与这凤座产生羁绊。
尽管她与凰煜宸并非同父所生,但两人几乎同岁,自幼关系交好。
以往漫长的岁月里,她还天真地想着,此生有凰煜宸这位三哥庇护自己便已足够。
即便被立为储君,她也以为继承大统的日子还远得很,自己还有的是时间。
然而,世事难料。
才立储君不久,先帝便突然撒手人寰,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与群臣争论政事时,先帝由于情绪太过激动,一口气未能喘过来,竟就这么气死了。
谁又能料到,这位曾威震四海八荒的帝王,最终竟落得如此仓促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