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年轻的女帝未曾洞察的是,在她执政的初期,一些深层次的政治和经济问题已经在悄然滋长。
董家作为几大地主之一,拥有庞大的财富和影响力。
随着一系列促进商业发展的法案颁布,董家又以权贵的身份,在民间疯狂扩张产业。
他们表面上是为了繁荣经济,实则对上隐瞒利润,规避纳税;对下则残酷剥削工人,从中攫取巨额利润。
与此同时,董家更是借助商业的幌子,暗中豢养了大量家臣。
这些家臣,在举荐官僚制的庇护下,源源不断地涌入朝廷,为董家在朝堂上争取到了更多的势力。
因此,董家与吴家等势力相互勾结,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势力日益壮大。
直至凤仪十年时,女帝执政已经趋于成熟。
她开始意识到,为了国家的长远发展,必须进行一系列的改革。
其中,废除举荐制,采用科举制度,成为了她改革的重要一环。
这一政策一经提出,毫无意外地又是遭到了朝臣们的激烈反对。
这是女帝执政过程里,第一次确切地感受到了朝堂上的巨大阻力。
坐在高高的凤座之上,她看着眼前争论不休的朝臣们,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荒诞之感。
在这个国家,所有人都称她为皇帝,对她俯首称臣,三拜九叩。
然而,在这表面的尊敬之下,她真的能够有效地决定任何一件事情吗?
如今看来,是否从那时候起,海棠院就已经存在、已经发力了呢?
他们以蛊毒、美色等物挟持官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打造出了一个利益关系更为牢靠的深层政府。
凡是对他们有利的举措,他们就一致赞成。
凡是对他们不利的政策,无论女帝如何坚持,亦是寸步难行。
他们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虚假的证人及证物,去扰乱视线、混淆视听。
数十年间,女帝被困在这座霓裳宫里,动弹不得,无法睁眼看世界。
无论是对官员,还是对民间,所有的情报,完全是由官员们所奏报的。
她又如何分辨,当中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又是假呢?
就连她的出入行程,亦被他们所掌控。
当年暴乱的百姓,究其原因,当真如他们所言吗?还是只是一场专门做给她看的表演?
贵族的叛乱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那正在行着叛乱造反之事的人,正是他们自己?
想起这些,女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之中醒来。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身为帝王,是否真正尽到了责任,是否足够称职?
那些赞扬歌颂的话语,还不是由他们口中说出来的?
回想起曾经,董安这位权臣亲手传授给她的所谓“帝王之术”。
那些以利益捆绑官僚贵族、以强权控制百姓的手段,在董安口中被描绘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而不得不为之。
然而,如今回想起来,女帝心中却充满了疑惑与讽刺。
女帝斜倚而坐,眼帘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角的皱纹似乎在这沉默的片刻中悄然加深了几分。
她凝视着凰金翎,深深叹息一声,声音略显沙哑:“朕只怕,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把朕当个傻子骗着。”
“皇儿,你戍边多年,亦算深入民间,依你之见,如今民间的百姓们,生活究竟如何呢?”
女帝出此一问,对于她的心之所想,凰金翎也大略猜到了几分。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这个问题上,凰金翎的看法上又与女帝有所不同。
这看似只是发生于眼前的问题,实际上却是横亘人类历史,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问题。
在帝国的建立伊始,无论面临多么巨大的困境,人民总是能够靠着纯粹美好的信念,团结一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破一切阻碍困境,最终走向胜利。
共苦,总是容易的,然而到了同甘也就难了。
当政局稳定之后,几代人下来,又必然因阶级固化和分配问题走向衰落。
一旦安宁后,那些率先掌握更大利益的特权阶级,不再愿意公平地对待他人。
比起善待弱者,他们更愿意利用已经掌握的优势去获得更大的优势、更多的特权,成为更强者。
纵使人生短暂,亦要掌天下之权,获得天量财富,荫庇子孙万代长盛不衰。
然而,老祖宗早就已经教导过了,一将功成万骨枯。
超级权贵的诞生,势必会以人为地制造出天量弱者为代价。
奢靡的氛围一旦开始蔓延,随后的官僚体系当中,劣币会不断驱逐良币。
官员的腐败和不作为,会点燃民间的怒火。
当民怨积累到临界点的时候,人心彻底溃败,整个系统就会分崩离析。
在这个溃败的过程里,掌权者必然逐步沦为特权阶级的傀儡,这是“劣币驱逐良币”的大势所趋。
她不做,她的王权、王位、乃至性命就保不住。
她看似高高在上,却只有加入,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的君主,能被后世称之为明主的,总是以杀伐决断著称。
在门阀体制下,大地主阶级的势力会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发展扩大。
她这才仅是第二代君主,皇权就已经受到了威胁。
在这种状况下,软弱,是没有出路的。
只有下定决心以雷霆手段削减特权阶级的利益,给人民让渡出生存空间,才能为帝国续命。
而在对抗的过程里,特权阶级为了维护自身的优越性,会使出浑身解数誓死抵抗。
只有帝王真正战胜了地主阶级,民生才能得到发展。
凰金翎应道:“母皇请宽心,如今战事已少,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民间的生活水平相较于以往,已有了显著的提升。”
女帝微微颔首:“那么边关之地呢?”
“边关气候严峻,可耕种的土地稀缺,商业亦不发达,相较于中原地区确实要贫苦一些。”
“不过那里的跑商们,往返于中原与关外,倒卖各种精巧的货物,虽辛劳,却也能换来不菲的收入。”
“原来如此……”女帝听后,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