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瑾瑜努了努嘴,意识到眼下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父君了,便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董俊熙继续耐心地解释道:“瑾瑜,你要明白,她并不比你优越多少,我也不比你聪明多少。只是某些事情,别人经历过了,因此学会了如何处理,而你还未曾遇到。”
“与其去重蹈覆辙,不如虚心向他人学习。至于是否听从,全在于你自己。可以吗?”
凰瑾瑜叹了口气,歪着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说,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董俊熙向前一步,目光穿过门外的院墙,望向那广阔的天空,长叹一声,仿佛有千言万语。
“人生而不同,许多事情,或许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只是当它们真正摆在眼前时,人才能够认清现实。”
他转过头,凝视着凰瑾瑜,“不幸中的万幸,你母皇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念在母女情分上,只要你顺从和忠诚,她总不至于将你也逼入绝境的。”
“啊?什、什么?”
凰瑾瑜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从未有过真正的危机感。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她咧着嘴,一时间慌了神,不知所措。
董俊熙见状,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鬓角和眉间,那双意气风发的大眼睛此刻也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温柔如水:“放宽心吧,瑾瑜。在父君的眼里,你永远是最特别的存在。”
“过去种种,实乃颠倒梦想。我此生对你多有亏欠,若恨我才能让你好过些,那你便恨我。人生漫长,何时觉得厌倦了,再来改变也不迟。”
凰瑾瑜纳闷地睁了睁眼,今天的父君变得有些陌生,却又十分亲近。
以往他总是自以为是,居高临下地嫌弃自己这个嫌弃自己那个。
可当下,他却如此平和谦卑,放低身段,主动接近自己,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董俊熙已经来不及解释更多,眼中泪光闪烁。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凰瑾瑜,仿佛要将所有的爱和不舍都融入这个拥抱之中。
“我的好姑娘,父君可真是舍不得你啊……只是知道得太晚了……”
凰瑾瑜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紧张地抓住董俊熙的衣袖:“父君……你……还好吧?你……你该不会?你……?”
董俊熙释然地笑了,拍了拍她的头,对于亏欠之人,作出了最后的叮咛。
“不是你的问题,明白吗?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被牵连的,你并不比任何人差,来日依旧挺胸抬头的活着,听母皇的话,去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凰瑾瑜感到很害怕,鼻子一酸,有些想哭:“父君,你……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董俊熙苦笑:“傻孩子,没有别的办法了啊,父君也不能一直连累着你,是不是?”
“那……对、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
凰瑾瑜下意识地与他分开,目光有些闪躲。
他笑着说:“没事的,我知道,不关你的事,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嗯?所以,别害怕了。”
凰瑾瑜的眼泪簌簌落下,紧紧拥抱住董俊熙,不住地点头。
午后阳光斜洒,董俊熙静静地坐在花园的棋盘前,接下来要见的人,正是女帝。
女帝如期而至,然而她的心中却对董俊熙存有戒备。
她坐在董俊熙的对面,没有品尝他亲手斟的茶,也未让侍从退下。
董俊熙沉默地端详着她,目光平静而淡然。
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倘若她并非君主,他并不会欣赏这样的女子。
在年轻时,她的性情爆裂,令人难以忍受不说,还时常会被他这种“精明的”给利用。
如今倒是沉稳了不少,但不论办大事还是小事,依然优柔寡断,日常被些小情小爱惹得心烦意乱。
相伴这么多年来,他时常觉得,若非血脉高贵,她这种人,岂可胜任帝王之位?
如今大难临头,方才有所领悟。
人又岂是一句好坏就能说得清的?
倘若她从未被情感所牵扯,这次这么大的娄子,他又哪里放心把瑾瑜交给她?
此时,女帝已经对他的决断有了判断。
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夫妻数十载,她不禁想问他一句:“董俊熙,你这一辈子,到底骗了朕多少次呢?”
董俊熙淡淡一笑,直言道:“那可数不清了呀,但也不全是为了利益,也有些,实在是看不过去,觉得你傻傻的,劝一劝你,也算是好心吧。”
女帝吸了口气,眼色一凛:“朕问你,当年风破云及萧寂然之死,是否是你一手策划的?”
董俊熙虽说还想保全女儿凰瑾瑜,但女帝已经查到吴敏身上,那些毒药方子迟早被她看到。
如今倒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卸下了那些沉重负担,他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他直视女帝,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做的,我一个人做的,当时觉得,真乃是个绝妙之策!”
“既能把他除了,安枕无忧,又给五公主心中埋下了一根尖刺——待她长成,她必会调查此事,无论谁做的,人总是死在后宫,你这母皇难辞其咎。”
女帝听后,目光更加锐利:“这么说来,大漠行刺一事,也是你暗中策划的了?”
董俊熙淡淡点头,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回忆起往事,缓缓说道:“还记得吧?当她出生的那一刻,后宫里热闹非凡,群鸟翔集,婉转悠扬的歌声回荡在空中。”
“世人皆说,先帝降临时,也有这样的神奇景象——凤凰于飞,百鸟相随。这皇五女注定不凡,将来或许能继承大统,为天下苍生带来福泽与安宁。”
“可这种赞誉听得多了,岂止我会厌烦呢?陛下身为一国之君,难道就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吗?毕竟,陛下出生时,可没听说有这般光景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