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恩怨两消(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383 字 16天前

战场最后挪到了千鹤堂。

自打进了千鹤堂,韩氏一言不发,呆呆站着,仿佛傻了一般。

上官妍成了她的嘴替。

她历数苏澈的种种劣迹:放着如花美眷不珍惜,停妻再娶。

花言巧语诱骗无知良家少女,最可恨的是他哄骗的少女跟他亲生女儿差不多大。

不但伤害了贤良淑德的美妇人韩氏,也伤害了苏棠幼小天真的心灵,简直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通过她的激情讲述,苏棠大致理清了俩人相识的经过。

上官妍是苏澈在一处山林中捡到的受伤少女。她前事尽忘,懵懵懂懂,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规则习惯都一知半解,全靠苏澈启蒙。

苏澈觉得她纯真可爱,她也在相处中对苏澈这位美大叔产生了依赖心理。

在苏澈的刻意误导下,她以为只要写了婚书,拜了天地,俩人就是合法夫妻了。

“你救我在先,骗我在后,我也打了你一顿狠的,咱俩就此扯平了。我这辈子最恨小三,宁愿一辈子不嫁,也绝不做妾!”

上官妍说着说着眼眶泛红,扁扁嘴想哭,又生生憋住了。

苏老太太长叹一声,慈爱地告诉她,苏府绝不会强人所难。

“我这个老二,生性佻达,最是多情,也最是不羁。有道是施恩不望报,他虽救了你,可也不该骗你。这事是他做错了。是我这个做娘的管教不严,我代他向你致歉。”

苏老太太颤巍巍站起身来,要向上官妍施礼。苏澈早跳起来过去架住老母亲,羞愧地认错。

上官妍也急忙摆手,连说不必:“老太太,您是个好人。可惜生了这么个花心大萝卜!也是我太蠢了,我以为这个时代的人最重信义……是我太想当然了,怪不得别人。”

她从怀里抽出那张婚书,展开又看了一遍,冲苏澈一笑:“从前说的那些约定,统统不做数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自安好吧。”

说着三两下把婚书扯碎,团成一团,自有机灵的小丫鬟自上前接过。

苏老太太暗暗舒了一口气,笑容越发慈蔼。

“上官姑娘果然行事飒爽。只是你既然不记前事,想必也无朋友亲眷。既然来到此处,也是咱们的缘分。

你若愿在浣花镇居住,我做主赠你一间小院,若干银两,足够你在此安居。他日若遇良人,我再给你备一份嫁妆。

你若想远离,我苏府自然有程仪奉上。上官姑娘不妨仔细思量,想好了再告诉我。

至于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们夫妻间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料理的好。你说呢,上官姑娘。”

上官妍看了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一边的韩氏,迟疑着点点头。

苏澈关切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是先留下吧。你放心,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绝不会约束你。”

上官妍鼻尖有点红,两眼泪汪汪的,看看苏老太太,又看看苏澈,转过头目光扫过庭内各人,最后落在韩氏身上。

她笑了笑,说:“算了吧,我还是走吧。你放心,我不会再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韩氏说的。

“你去哪?”苏澈急了。

“天高海阔,总有我的去处。”上官妍甩甩头,绽开灿烂的笑容:“天下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苏棠静静地看着上官妍,这个女孩,美丽、天真、懵懂、冲动又易动感情,连她这个养在深闺的女孩都能轻易看破的骗局,她却毫无知觉。

苏棠已经能预想到,她独自上路后会遭遇到什么了。

“上官姑娘,你远道而来,不妨在镇上多住几天。我们这里风景不错,上官姑娘若感兴趣,可以四处看看。趁此机会也了解下民风世情,不知你意下如何?”苏棠上前一步,说了她这辈子最关键的一句话。

这个句话带来的后果影响了她的一生。

苏老太太也连声留客,韩氏一言不发,苏澈紧张的等待上官妍的答复。

他不敢多话,怕说多了引起上官炎的逆反心理。如果她和阿蛮一样抬脚就走,那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不知道上官妍是否听出了苏棠的弦外之意,她想了想,很痛快地答应了:“行,我听你的。那我就住两天再走。”

“那就住在家里吧,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住在外头不安全。”苏老太太笑呵呵地建议。

苏澈的眼眸一亮。

上官妍从善如流:“那就打扰啦。”

她几乎马上粘在苏棠身边:“我能不能和你一起住呀?咱俩差不多大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棠把上官妍带走了。

苏澈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暮春晴好的阳光中。

苏老太太疲倦地挥挥手:“我也乏了,你们退下吧。阿澈,你扶我进去。”

祁嬷嬷扶起苏老太太,苏澈忙上前扶着另一只手:“是,儿子服侍母亲进去。”

母子主仆三人进去了。

谁也没看韩氏一眼,仿佛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韩氏沉默地站着,千鹤堂里的丫鬟仆妇们也不敢擅动,都木头人一般陪着侍立。

良久,韩氏的身子动了动,翠珠忙上前半扶半架住她。

“太太,咱们回去吧。”翠珠小声说着,声音里染了浓浓的哭腔。

没有人在乎太太。

哪怕太太刚刚打了老爷,哪怕太太当众嚷着和离。

所有人,都当太太是透明的。

亲人间最可怕的惩罚不是指责打骂,而是彻底的无视。

而韩氏在这种无视中,生活了整整十八年。

从前三姑娘会关切太太,替太太抱不平,把太太受的委屈反击回去。

现在,连三姑娘都开始……

翠珠挺起腰肢,支撑起韩氏柔软无力的身躯。

“太太,奴婢陪着你。走,咱们回去。”

韩氏笑了笑,抬头看远空的太阳。

她说:“当年若是我没嫁进来。”

当年若是她有上官妍的勇气,现在会不会活的很畅快?

翠珠没领会到韩氏的言外之意,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上:“三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护着那个小贱人?太太,咱们不能太大意了,那个小贱人一天不走,这事就有变数……”

韩氏打断她的话:“没关系。”

什么?

翠珠不懂。

“他写了婚书。”韩氏缓缓地从翠珠的搀扶中站直了身子,这段台阶她要自己走下去:“他既与旁人写了婚书,与我也就算恩断义绝了。”

“太太,你别这样想。老爷胡闹惯了……”翠珠下意识替苏澈开脱,她不愿太太这么伤心。

“翠珠,我想塞北了。”韩氏的目光仿佛能穿越重重楼宇迢迢山水,看向当年的来路。

那个策马飞扬的少女,究竟是何时失落在何处?

韩氏已经记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