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嬷嬷趁上官妍洗澡换衣服的功夫，把服侍她的小丫鬟唤来，让她说说始末。

小丫鬟性情虽然有些憨直，也从齐嬷嬷等人的神色中察觉出事态严重，回答时便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没说对被齐嬷嬷责罚。

齐嬷嬷恨不得一巴掌拍醒她——这才几天，就连真正的主子是谁都弄不清了。

小丫鬟知道的并不多，她是随上官妍去花园里玩，遇到正在找猫的八姑娘和九姑娘，上官妍便加入了找猫的行列。

小丫鬟被她遣到假山那边找猫，等听到惊呼声跑出来看时，上官妍和五姑娘都在湖里扑腾了。

“听八姑娘和九姑娘说，是五姑娘落了水，被上官姑娘救上来的。”小丫鬟不大明白，救人明明是好事，怎么齐嬷嬷的表情看起来却像是上官妍偷吃了她的鸡腿似的，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那她怎么会被个外男送回来？还披着他的披风？”齐嬷嬷问重点。

“我也不知道。我光顾着着急了，等上官姑娘把五姑娘捞上来，檀大爷和那两位爷都站在岸边了。”小丫鬟有些心虚地瞟了齐嬷嬷一眼，声音越说越小：“那个披风是春杏姐姐给上官姑娘披上的。”

“呸！她算你哪家姐姐？再胡叫混叫，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苏棠坐在里间听着外间的问答，默默喝着茶，总觉得这里面有个漏洞没补齐全。

齐嬷嬷反复询问，小丫鬟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齐嬷嬷也只得放她离开了。

“不许告诉上官姑娘说我问过你，听到没有？”她抓了把饴糖用纸包了塞给小丫鬟：“管住你的嘴，好处多着呢。”

小丫鬟把纸包抱在怀里，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嬷嬷放心，我嘴严着呢。”

她一溜烟跑到西厢房，先把糖收好，再去敲浴房的门。

上官妍已经洗好了，穿着宽松的半旧寢衣，一面用布巾擦着长发，一面把门打开。

小丫鬟接过布巾，等上官妍在短榻上坐好，她跪在后面擦着湿发，小声把齐嬷嬷问她的事说了。

“姑娘，我嘴可严着呢，嬷嬷怎么问都没说。”小丫鬟不忘表功。

上官妍笑嘻嘻地表扬她：“真乖。明天咱们吃水晶肘子，一整个儿全给你吃！”

大厨房送来姜汤，苏棠亲自端着送到上官妍的房里。

上官妍刚把头发擦了半干，正裹着薄被与小丫鬟一起吃糖。她左腮鼓鼓的，边吃边说，不时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怎么看，都与心机深沉四个字沾不上边。

上官妍见苏棠来了很高兴，挪出一块地方让苏棠坐榻上，又把小丫鬟的糖果碟子推给苏棠，让她吃。

小丫鬟则接过姜汤捧着，眼巴巴地瞅着糖果碟子直眨巴眼睛。

上官妍笑着给她嘴里塞了一块糖，安抚她：“吃了多少，明天我给你双倍补上。”小丫鬟立刻笑弯了眼睛，殷勤的劝苏棠吃糖，还告诉她哪种糖味道更好。

上官妍不时赞同地点头，或指出另外一种糖味道更特别。

小小居室里洋溢着欢声笑语，苏棠竟然被感染了。

她依着小丫鬟的极力推荐，拈了块桃花状的硬糖吃了。

催着上官妍把姜汤趁热喝完，等她漱了口擦完嘴，才幽幽地说：“这是李公子嘱托我熬给你喝的。”

上官妍哦了一声，对小丫鬟说：“你送披风的时候也帮我谢一声吧。”

小丫鬟脆声应了。

苏棠见她一脸坦然，没有一点心虚内荏的情状，心里疑惑更深了。

“听说你救了五妹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五妹妹怎么落了水？”苏棠想了想，决定还是跟上官妍有话直说。

一方面是她本性里正大光明的特性让她不屑于玩弄小伎俩小手段。

另一方面，苏棠发现，上官妍在某些方面很敏锐，但在另外一些方面，却迟钝的令人发指。

譬如一句话稍微拐一点弯，她便不能正确理解。

“哎，甭提了。”上官妍嘟起嘴：“你那个五妹妹心眼太多，我怕我又给你惹了麻烦。”

原来她说的惹麻烦，是指的五妹妹吗？

苏棠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笑道：“五妹妹心思细腻，难免想的多些，有时候言语上喜欢占上风，其实人并不坏。再说你救了她，她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什么麻烦。”

上官妍重重叹了口气：“可是她不想让我救呀！说不准，她还会倒打一耙，说是我推她的。”

原来上官妍找猫的时候，遇到正在湖边的苏染。

苏染说她在湖边草丛里看到过小猫，引着上官妍过去。走到湿滑陡峭的湖边时，苏染突然向她歪过来，上官妍下意识一躲，苏染就掉了下去。

上官妍眼疾手快抓住了苏染的袖子，不料苏染却顺势把她也拉进了湖里。

落水后苏染开始大声呼救。上官妍游到她身边，安慰她不必害怕，苏染却喊的更厉害了。

“她一直说不用我管，让我滚开。我以为她在生我的气，只好把她打晕了。”上官妍沮丧地说：“直到把她拖上岸，看到岸边站着的那几个帅哥，我才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让我救。”

上官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好心可能耽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可是怎么办呢，人已经打晕且拖到岸边了。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再把她扔回湖里去。

上官妍只能将错就错，把苏染交给她的丫鬟，自己也抓紧跑回来了。

“那五妹妹是谁送回去的？怎么唐家李家两位公子送你回来了？”苏棠追问：“还有那个披风，是李公子给你的吗？”

这么热的天带个披风本就奇怪，这披风没披到苏染身上，竟然给了上官妍，这就更说不通了。

如果这是苏染做的一个局，想用落水挣前程，那她拉上官妍入局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把上官妍和李墨拉扯到一起恶心她？

提起披风上官妍也纳闷：“是那个叫春杏的给我披上的。你家这个丫鬟真是奇怪，放着正经主子不去讨好，反倒冲我这个身份尴尬的客人献殷勤。”

难怪会看上那个花心大萝卜，看来脑子不大好使。

“你五妹妹是让她哥抱回去的。我听丫鬟叫他檀大爷。”上官妍补充。

是了，苏檀也在。

苏棠越发确定了这是苏染设计的英雄救美的落水局。

可惜，被上官妍无意中给搅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