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头隐隐地痛起来。一些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她努力拼凑着全景。
温柔恬静的少妇、涂着丹蔻的手、晃动的汤药、带着甜香味的温柔的怀抱。。。。
“你亲手给她端了一碗红花汤,害死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韩氏不无恶意地笑着:“她死了,你又跑来讨好我,叫我母亲。你这样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骨肉。”
。。。。。。
韩氏的笑脸在苏棠眼前晃动,渐渐变成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两张脸不停的变幻着,表情由笑容慢慢转为狰狞。
韩氏的脸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直刺向她的咽喉。
苏棠大叫一声,猛地醒了过来。
原来是做了一场噩梦。
苏棠浑身冷汗,特别不舒服。她撩开帐幔,想下床倒杯茶喝。
在外间守夜的采月闻声掌着灯进来,给苏棠倒了杯温水漱口,服侍着她喝了茶,又用干帕子替她拭去身上的汗,她温柔恬静的眉眼让苏棠心安。
苏棠重新躺下,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了。
外面似乎有走动声和私语声。
苏棠仔细聆听,隐约是父亲的声音。
“老爷还没走?”
采月点点头,解释说:“上官姑娘大约又发噩梦了。”
苏棠自嘲地笑笑。
同样发噩梦,截然不同的待遇啊。
提起父亲,苏棠自然而然想起父亲说的话:“是李墨见你情状有异,悄悄退出来,找人报给我,我才能及时赶到!”
李墨,竟然是个正人君子吗?
苏棠理了理寢衣领口,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谁替她整理的衣裳和头发?
李墨如果是赴约而来,带着春杏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能是。。。
苏棠身上仿佛生了刺,又像被火烤,浑身又燥又痒,百般难受。
眼见得是睡不着了,苏棠索性披衣起床,缓步走到外间,透过门隙看着外面。
西厢房灯火通明,隐隐有交谈声和行走声。
父亲待人好时自然是极好,但像这样熬夜陪伴的事却是苏棠所知的绝无仅有。
也难怪上官妍会软化。
苏棠想,如果有人这样待她,她怕是也会心动吧。
不多时,苏澈从西厢出来,悄然走了。
苏棠等外院关门上闩的声音响起,才开门出去。
采月想跟着,被苏棠拦住了。
她想找上官妍聊聊天,说几句私秘话。
西厢里上官妍正拥被坐着,与小丫鬟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苏棠正准备敲门,忽听上官妍细声细气地问小丫鬟:“。。。要是哪天我离开这里,你怎么办呀。”
“你离开了,我就回去侍候我们三姑娘呀。”小丫鬟没心没肺地笑着说。
苏棠摸不准上官妍所谓的“离开这里”是离开浣棠居,换个住处,还是离开苏府,彻底与苏澈分开。
“你们姑娘不会不要你吧?”上官妍担忧地问。
“不会,我们姑娘可好可好可好了。经常给我们发赏钱,从来不乱发脾气,我要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只要不是故意的,就不会挨罚,旁的院子里的姐妹都可羡慕我啦。”小丫鬟得意洋洋。
“嗯,你们姑娘是个大好人。”上官妍从善如流地发了张好人卡。
“上官姐姐,你要去哪里呀?是不是要搬到后院去了?”小丫鬟好奇地问。
后院,是姨娘们聚居地的统称。
苏棠不由侧过耳光。
“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上官妍转换话题:“那些姨娘还天天去找二老爷呀?”
“嗯嗯!我昨天去前院找我爹,还看到两个姨娘提着食盒去纳宝斋找老爷呢。”
上官妍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这事苏棠知道。
姨娘们虽然同意离开苏家,但一天没走,便有不死心的试图挽回苏澈的心。
她们花招百出,娇媚尽展,对苏二老爷围追堵截,用尽风情使尽手段,可惜苏二老爷见多识广,心如止水,不动如山。
苏棠没想到上官妍会关注这些。心里的感觉怪怪的。
苏棠敲了敲门,小丫鬟蹦蹦跳跳来开门,一见苏棠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姑娘来啦。今天老爷赏给我好些糖果,姑娘快进来尝尝。”
苏棠戳了她一指头:“深更半夜的吃糖,不怕吃坏了牙。”
小丫鬟捂着额头嘿嘿笑:“我睡觉的时候会漱口的。”
上官妍见苏棠进来,忙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被苏棠抢上几步上前按住了。
“你感染了风寒,别起来着了风。”
上官妍也就不虚客套了,她半靠在软枕上,问苏棠怎么还没睡。
苏棠笑道:“听说你做了噩梦,我来关切关切。”
上官妍吐吐舌头,赧然道:“我就是睡的不太踏实,你爹大惊小怪的。。。”
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说的太过暧昧,忙收了话。
苏棠假装没听出来,笑着说起自己的来意:“过两天就十五了,我想去坐忘寺去听经,你去不去?”
上官妍很感兴趣,但她担心苏澈不会让她出门。
苏棠笑道:“这有何难?你撒个娇儿就什么都有了。”
上官妍拿眼睛瞪她,苏棠夷然不惧,还冲她耸鼻子做鬼脸。
上官妍突然说:“哎,我认识你这么久,才看到你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看来你爹没骗我,你小时候果然是个淘气包。”
苏棠颇意外:“你们怎么说起我来了。”
上官妍随口说道:“除了你,我和他也没共同话题呀。”
苏棠冲她揶揄地笑:“这话你敢说,我可不敢信。”
上官妍抽出一只枕头砸过去,被苏棠轻巧地接住。
两人就去寺庙听经的事又聊了几句,上官妍问了寺庙的距离,周边环境等问题。
苏棠给她普及了坐忘寺的传说。
“相传有位得道高僧路过这里,在浣花山上打坐,一时竟忘了时间。等他从物我两忘中醒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他说此地甚有佛缘,于是便化缘修了这座寺庙,名字就叫坐忘。”
上官妍啧舌:“应该让你爹去坐坐,说不准就前尘尽忘,剃度出家了呢。”
“坐忘寺后山有个前缘庵,安姨娘准备在那里剃度出家。我爹答应送她最后一程。”
“所以他也会去?”
“对。”苏棠提示:“所以如果你想去的话,我爹应该会答应。”
上官妍泄气:“他去了我还去干嘛啊……”
苏棠笑笑:“该干嘛就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