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前情(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194 字 16天前

苏棠去了慕竹院。一路上做了许多心理建设,离慕竹院越近,苏棠脚步越踟蹰。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韩氏。

苏棠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她却感到羞愧和难堪。

父亲的话她反复咀嚼思量,理智告诉她,父亲没有必要骗她。

母亲生病了,所以才那样待她。这让她感觉好受了些。

但是,父亲说这番话的动机让她起疑。

苏棠悲哀地发现,她几乎是本能地不信任父亲。

韩氏盛妆丽服端坐在正厅主位,打扮得分外妖娆。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苏棠的到来让韩氏有些意外,肃穆的表情在看到苏棠的瞬间有些崩裂。

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苏棠:“你来干什么?怎么,苏家人都死绝了,派个丫头片子来给我送终!”

苏棠看出她的色厉内荏,进门前的局促和忐忑在韩氏故作镇定的表演中悄然消弥。

苏棠屈膝施礼,把苏澈的决定传达了。

韩氏身子晃了晃,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向翠珠求证:“她说什么,你听到了吗?”

翠珠喜极而泣:“太太,是禁足。老爷还是顾念着太太的,太太。。。”

韩氏得到确定的答案,强撑起来的气势登时泄了大半。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精神一放松下来,韩氏便有些撑不住了,她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赶苏棠。

苏棠站着没动,目光冰冷地看向翠珠。

“翠珠身为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主母犯错时不能及时规劝,反而蛊惑、挑拨,致使主母犯下大错。杖二十,以儆效尤。”采琴清脆无情的声音响起。

翠珠不及反应,黑脸蒋嬷嬷已经上去把她从韩氏椅后扯了出来,反剪着双臂擒小鸡儿似的拎了出来。

韩氏扑上去抢,被两个婆子拦住,谦恭地把她请回座位。

“你放开她!有什么你冲我来!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寒毛,我、我、我就死给你看!”韩氏声嘶力竭地尖叫。

苏棠无动于衷地看着韩氏。

“您安静些吧。父亲说了,母亲若再犯错,翠珠必死。”苏棠淡漠地说:“只打她二十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这时,外面传来板子击打在肉体的啪啪声和翠珠的痛呼声。

韩氏目眦欲裂,她挣扎呼救,甚至软语相求,苏棠都不为所动。

翠珠的声音渐渐微弱,二十板子很快打完了。

韩氏瘫软在椅子上,恶狠狠瞪着苏棠:“我知道,你嫉妒她!你见不得我待她好。你公报私仇,你。。。”

苏棠的内心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她的脑海中闪过与母亲相处的种种情景,偶尔流于形式的关心,永远虚伪客套的笑容,无论她是病是伤还是挨罚挨打,都不曾从母亲脸上看到过紧张和心疼。

原来母亲并非天性凉薄。只是她关心爱护的人不是自己罢了。

苏棠觉得自己也得了臆症,经过那夜之后,她竟然还对母爱心存幻想。

蒋嬷嬷进来复命,翠珠也被血淋淋地抬了进来。

韩氏扑过去查看翠珠的伤势,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而落。

翠珠疼得浑身发抖,还裂着嘴冲她笑:“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太太快别看了,怪脏的。”

韩氏叫来几个丫鬟把翠珠好生扶到内室,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众丫鬟婆子瞄着苏棠的脸色,都没敢动。

苏棠点了点头,小珠儿才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自从苏棠打了小珠儿的手板,小珠儿再没往苏棠前面凑过,每每见了苏棠便躲起来。

苏棠看着小珠儿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从前慕竹院里唯二对她表示善意和亲近的丫鬟,一个是翠宝,一个就是小珠儿了。

这边采琴已经将补上来的八个小丫鬟找齐全,准备带她们离开。小翠宝却跪在地上不肯走,说要替姐姐服侍太太。

苏棠想起那块碎瓷片,不愿勉强她,便同意了。

韩氏看着安顿好翠珠,叫住准备离开的苏棠。

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问苏棠:“你爹是不是说我得了失心疯?”

苏棠不语。她安静地等待着韩氏的下文。

韩氏似乎并不在意苏棠是否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前几天你爹来找我,给了我一包药。他说他原本可以休了我,可是顾念着多年夫妻情意,只要我帮她做一件事,他就既往不咎,还和我做恩爱夫妻。”

看到苏棠不受控制的面部表情,韩氏咯咯笑起来:“对,就是给你用的那种药。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他让我做些什么?”

苏棠鼻间仿佛还能嗅到那股甜腻的香气,身体又感到虚软无力。

她冷冷地看着韩氏:“总不会是让你用在我身上。“

韩氏得意地大笑:“那么难得的迷药,我怎么舍得浪费在别人身上。”

苏棠看着母亲癫狂的样子,心想:她的这副模样,不像是臆症,倒真像是失心疯了。

“母亲,你就那么恨我吗?一定要毁了我才甘心?”苏棠问出她埋在心底的问题。

韩氏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棠,她的眼睛很美,眸子又黑又圆又大,里面总像是盛满了星光。现在却黑沉沉的,一丝光亮也没有。

“我只后悔,当初不应该生下你。”韩氏用冷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生下你后,也应该立即把你溺死。”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苏棠没什么表情地追问:“为什么?”

韩氏笑了:“你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你父亲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她哄着你叫她娘,你就叫了。她当着我的面问你,让她来当你的娘亲好不好?你说好。我那时候怀着阿槿,你替她把红花下在我的安胎药里。我也问过你,为什么?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你说,你喜欢那个娘亲,你要做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姐姐。”

苏棠对此一点记忆都没有。她已经察觉,自己似乎缺失很多记忆。

她的记忆似乎从阿槿两岁时开始。

“母亲,那时候我刚两岁。”苏棠忍不住替母亲故事里的自己辩解。

“孩子说的才是真心话啊。”韩氏抿了抿头发,妩媚地笑了:“你还记得你那个娘亲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