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李墨和唐翼并肩站着,等着管事们安排那些莺莺燕燕们下车后的诸多事宜。
上官妍拖着苏棠的手,想找一处净土解决人生大事。
苏棠带她来到一间木屋,告诉她里面就是净房。
此时净房里有人,俩人便站在外面看风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不多时里面的人出来了,是花魁轻烟和安姨娘。
安姨娘素服简饰,手腕上绕着一串佛珠,神色宁和安祥,俨然一副居士模样了。
轻烟的装束也很简单,一身淡青色窄袖罗裙衬得她身姿曼妙。
四个人一照面,彼此颔首便擦肩而过。
上官妍坐在马桶上哀叹,安姨娘还那么年轻,就要青灯古佛一辈子了。
虽然她不是罪魁祸首,但毕竟因她而起。
她有些愧疚。
苏棠告诉她,安姨娘在府里也一样吃斋念佛。她自从进了苏府,便形同居士了。
“她图什么呀。”上官妍记得安姨娘是抛夫弃子跟了苏澈的。
苏棠也不知道。
俩人从净房出来,随侍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各就各位,唐翼和李墨已经伙同苏栩苏枫兄弟几个先走一步了。
苏染目送几个少年郎的背影,有些委屈和不甘。
原以为他们会卫护在女眷身边,结果却是各走各的。
都怪这些姨娘!
上官妍拉着苏棠拾阶而上,很快就把苏染和姨娘们抛在后面。
中途休息时,苏柔竟带着一个丫鬟两个婆子从后面赶了上来。
上官妍看着气息悠长的苏柔,赞叹道:“没想到,你也是个高手啊。”
苏柔细声细气地回答:“外祖家有镖局,母亲懂些吐息之法,我也跟着学了些皮毛。”
上官妍感叹,果然是古代,处处有高手。
坐忘寺所在有山峰海拔并不算高,但奇峰重叠,山路崎岖回转,爬上去颇费时候。
等到上官妍一行人终于来到坐忘寺门口时,已近午时。
苏澈带着几个少年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寺院门口的菩提树下喝茶,见了她们笑道:“你们来迟了。”
苏棠知道这话是对上官妍说的,屈膝行礼后便避到一旁。
上官妍不服气地说:“这次不算,我们穿着裙子太不方便啦。”
苏澈笑道:“那咱们改天再比一次。”
唐翼冲李墨挑了挑眉,示意他看。
李墨摇着折扇,随意地扫了上官妍一眼,便意态悠闲地欣赏山下的美景了。
等到人到齐了,大家去斋堂先吃了午饭,才各自散开。
苏棠要去听经。自去禅房找讲经的大师父。
这是她早早差人来与寺里的方丈约好的。
转过大殿,穿过月亮门,后面便是大师讲经的禅房了。
树丛中,一个黑影突然扑出来,拦在苏棠面前。
苏棠吃了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蒋嬷嬷一个健步蹿到苏棠身前,把她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三姑娘。 我是良宵。”
那个黑影踉跄了几步,顺势半跪在地上,他仰起涂满黑灰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劫后余生的希冀。
苏棠闻声从蒋嬷嬷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衣服破损状如乞儿的少年。
良宵仰着头,用袖子擦擦脸,想让苏棠看清楚些。
苏棠认出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大感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良宵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见四下寂静无人,又看向蒋嬷嬷和采琴。
“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良宵恳切地看着她:“事关重大,我不能被人发现。”
苏棠示意蒋嬷嬷和采琴警戒四周,她跟着良宵来到树丛后。
“你说吧。怎么回事?”苏棠极力稳着心神,严肃地看着良宵:“你应该知道骗我的后果。”
这个少年她并不了解,也不熟悉。他的父母家人此时已经离开了浣花镇,只有一个新婚的姐姐嫁在邻县。可以说,除了一张卖身契,他没有软肋。
苏棠愿意相信他,是因为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孤冷。
那是不被看重和缺爱的孩子才能累积的气质。
“姑娘,良辰死了。”良宵没有在意苏棠的警告,他靠在树干上,眼睛赤红,身体虚弱有些站立不稳。
苏棠大惊:“你,你说什么?良辰怎么会死?二老爷派过去的人呢?”
“就是他们杀了良辰。”良宵声音低沉,含着恐惧和愤怒:“他们还想杀我,我跳进河里,才捡了一条命。”
苏棠盯着他,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到因说谎而产生的心虚和慌张。
可是除了恐惧和愤怒,剩下的只有惶恐不安。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苏棠的声音有些发飘。
“我不知道。”良宵的声音干涩:“原本好好的,这次我们走的特别顺利,很快就找到那个山坳了。因为天色已晚,领队的李头说在外面歇一晚,天亮了再进去。我和良辰相信了,吃了点东西就去睡了。”
良宵有些闹肚子,这是他淋雨生病后遗留下来的小毛病,只要吃了生冷类的食物,就会肠胃不适。
他半夜爬起来去如厕,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两个人拖着良辰的腿往不远处的河边走。良宵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良辰扔进了河里,才察觉到事态有异。
良宵吓坏了,不小心发出动静,几个男人包抄他,把他逼到河边。他趁领队的李头挥刀向他砍过来时,顺势跳进了河里。
良宵扒开脏污的上衣,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刀伤。
伤口不深,但特别长,由右肩直达小腹。
“他们大约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有再找我。我不敢回镇上,只敢在镇子外边打探消息。昨天听说有苏府的女眷要到寺里上香,今天寺里不进散客。我就悄悄溜进来,想试试能不能见到姑娘你。”良宵抹了把眼泪,庆幸不已:“佛祖保佑,让我见到了三姑娘。”
苏棠看着良宵的伤口,心乱如麻。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杀你们?”她轻声问。
良宵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没找到那个山坳前,他们都好好的。找到那个山坳后,他们就突然变脸了。明明天还没黑,可以进去投宿,李头非得要在外面露宿。然后。。。”
苏棠越听心越惊。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只是想找到阿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