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没接唐翼的话。
按惯例,有唐翼的地方,苏染必然就在附近。
果然,苏染很快出现,几句话就把唐翼拉去看碑林了。
苏棠索性回了她住的客院,抄了两卷经,才把苏澈等回来。
上官妍很兴奋,一见苏棠就拉着她描述安姨娘出家落发的仪式。
苏柔则始终微笑聆听,不发一言。
苏棠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耐心等到和尚们做晚课的时候,上官妍拉着苏柔去听诵经,苏染不知去向,苏棠在暮钟声中,敲响了苏澈的房门。
“父亲,良辰他们有消息传来吗?”苏棠开门见山地问。
苏澈责备她太心急。
“做人做事,都要沉得住气。如此急躁,耐不住性子,日后如何担得起后宅主母之责?”
苏棠领了一通教训,怏怏地退出来。
她站在寺院阔大的殿宇前,看着夕阳敛尽最后一丝余晖,在悠扬的佛音中仰起头,看向苍茫的天穹。
看到父亲时,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父亲说他几年前曾带人去过那个山坳。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良辰和良宵他们带路?
。。。。。
寺院里过午不食,天刚擦黑,和尚们便熄灯睡下。
整个寺院里陷入沉寂,只有佛前的明灯在暗夜中闪动。
苏棠睡不着,带着蒋嬷嬷在寺院里信步走着。
她没有提灯笼,在黑黝黝的夜色中潜行。
一轮孤月挂在天穹,群山像蛰伏的凶兽。山风浩荡,松涛阵阵,遮掩了许多细小的声音。
苏棠发现,寺院里竟然没有虫鸣。
忽然一群夜鸟惊飞,蒋嬷嬷将苏棠护在身边,警惕地聆听四边的动静。
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隔墙传来。似乎有人在跑,有人在追。
苏棠提着心,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脚步声越来越远,周围又恢复安静。
蒋嬷嬷松了口气,苏棠也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
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声音。
苏棠转身想回去。蒋嬷嬷却将她拉到一棵大树后,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苏棠分辨不出有几个人。
“找到没有?”压低的男声传来,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苏棠的后背抵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透过轻薄的纱衣,扎得苏棠蹙紧眉头。
“。。。小崽子太滑溜了。”
“他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声音渐远,听不清了。
苏棠的心咚咚咚猛烈地跳动着。
“小崽子”“受了伤”。难道,他们在追良宵?
他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苏棠直觉,她跑去追问寻找阿槿下落时,被父亲察觉到端倪。
为什么呢?
父亲不想找到阿槿吗?
还是那个山坳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苏棠神情恍惚地回到房间,采琴已经急得直打转了。
“姑娘。”她迎上来,示意苏棠看床上。
良宵浑身是血地趴在上面,脸色苍白,不知是生是死。
“姑娘你刚出去没多大一会,他就从院墙外翻进来。”采琴的脸色苍白,心有余悸:“他浑身都是血,奴婢认出来他,只好把他放在床上。”
这个客院住着苏棠和苏染,采琴怕被苏染那边察觉,又担心姑娘嫌她多事,一直提着一颗心。
苏棠坐在床沿上,轻轻查看良宵的伤势。
他的后背又中了一刀,肩胛处还扎着支短箭。
这样的伤势,苏棠完全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再不止血,他恐怕就要没命了。
蒋嬷嬷净了手,从包袱里翻出来一件半旧的白色寝衣,撕成条状。
她说,她从前是军户,略懂些包扎止血的办法。
苏棠让采琴去看看苏染睡了没有,采琴片刻回来,神色有些古怪。
“五姑娘屋里没有人,被子底下塞着枕头。”
苏棠顾不上琢磨苏染的去处,与采琴一起打下手,用最快的速度给良宵包扎伤口。
良宵昏昏沉沉的被疼醒,蒋嬷嬷趁机给他嘴里塞上帕子,告诫他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利落地拔出短箭。
良宵疼晕了过去。
蒋嬷嬷手法娴熟,很快就把良宵包成了一只大粽子。
苏棠看着昏迷中的良宵犯了难。
万一那伙人来搜院子,她可没地方藏他呀。
蒋嬷嬷思忖片刻,把被子垫到床下,良宵躺在被子上。床帐一放下,全无痕迹。
“等外面的人走了,奴婢把他送下山,找个医馆安置他。”蒋嬷嬷说。
也只能如此了。
苏棠这一夜睡的十分警醒,苏染几时回来的,院子里潜进来几个人,窗纸被人捅了几个洞,她全都知道。
一夜有惊无险,丑时刚过,蒋嬷嬷悄悄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便从床下掏出来良宵,背着他离开了。
苏棠把随身带着的银子都给了她,让她尽量保全良宵的命。
良宵睁开眼睛,气息微弱地道谢。
“伤好些了就赶紧离开。别再回来了。”苏棠告诉他:“我会去把你的奴籍销了,给你办个路引让蒋嬷嬷送给你,你放心去挣前程。”
“阿槿少爷他。。。我们没说谎。”良宵说:“那些人说,他们真的见过一个和小像长的非常像的男童。”
苏棠点头:“嗯。我信你。”
良宵眼角微湿,对苏棠绽开一个带着血色的苍白笑容。
蒋嬷嬷背着良宵离开了。
采琴把良宵留下的痕迹抹掉,那些带血的布条无处可扔,她干脆塞进月事带里,回程路上借出恭的机会,挖了个坑埋了。
天色微明,和尚们的早课开始了。
苏棠在佛音中睡了个回笼觉。等她醒来时,蒋嬷嬷已经把早饭取来了。
苏染打着哈欠过来吃饭,看着清淡的粟米粥和几碟凉拌菜,她苦着脸说没胃口。
苏棠也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勉力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馒头。
吃完早饭,上官妍也打着哈欠和苏柔一起过来了。
上官妍说,她要去月老殿里求签。
苏染立即响应。
苏棠也只好随她们一起去了。
月老殿是坐忘寺一大揽客的噱头,据说签文很灵,有求必应。
苏棠兴趣缺缺。她的姻缘已经定下来了,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
上官妍笑眯眯地说:“我听说,你们这边的人议亲时,都要把男女双方的庚帖供在月老神像前一夜,然后由男女双方去抽当天的第一支签。这对男女的姻缘能不能成,就全靠这支签决定啦。”
苏棠也听过这类的说法,不过据说,签桶里所有的签全是上上大吉。
除非送庚帖的人有所示意,才会换上别的签。
“三姐姐,你猜这次能抽出什么签呀。”苏染笑嘻嘻地问。
今天也是给她和李墨抽月老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