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鹤堂里的苏老太太也在因此事大发雷霆:“岂有此理!我苏家的姑娘再不堪,也轮不到旁人来家里挑三拣四!他身为一族之长,竟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一味的懦弱退让,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守寡,便算计自家侄女,现在越发的连我也算计上了!”
祁嬷嬷长长叹了口气。自从老太爷过世后,大老爷做事越来越没下限了。
“你,去!把姑娘们给我叫回来!”苏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我苏家的姑娘就算老死在家里,也容不得别人挑拣!”
“你还是心悦那位五姑娘是不是?”青年见弟弟精神萎靡,一阵怒火升腾而起:“你且等着,阿兄去去就回!”
他腾地站起身来,袖子却被少年轻轻拉住。
“阿兄,你觉得那个姑娘如何。”少年示意他看对面。
一个妙龄少女倚窗而坐,她以手支颐,眉梢唇角含着恬淡的笑意。
她的笑容,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恬静,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青年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了一下,一时忘了言语。
“这位是庶三房的嫡女,小字阿柔。今年十四了。其父苏三老爷掌理着苏氏的药铺生意,其母岳氏,是金陵岳家的旁枝嫡女,岳氏的胞兄现在鲁地任县令,政绩尚可,明年有望升迁。”幕僚尽职尽责地汇报。
苏家管事鼓了鼓腮,默默把气吞了回去。
三房岳家人的信息,他都没人家知道的清楚。
“你喜欢她?”青年慢慢俯下身子,他的目光仍然锁定在那个姑娘脸上。她温柔含笑的模样,让他想起“岁月静好”四个字。
“可以吗?阿兄。”少年依赖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青年缓慢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三房嫡女苏柔与虞家订婚的消息如一记惊雷炸响在苏府内宅。
岳氏踉跄跑到千鹤堂跪求苏老太太,把额头都磕破了,也没见到苏老太太的面。
苏老太太病了,祁嬷嬷亲自去请苏老大夫来给老太太诊脉,得出:情志不舒、气机郁滞,以致心情抑郁、情绪不宁、胸部满闷、胸胁胀痛,宜养心安神,万不可再惊伤恼怒。
千鹤堂自此闭门谢客,连过寿的事都免谈了。
苏棠去三房看望苏柔,苏柔表现的很平静。
“不是她就是我,不是我也是苏家的姐妹。”她用一贯温柔和顺的语气安抚苏棠:“我一向喜静。你不必为我担心。”
她的未尽之言应该是:守寡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没什么好难过的。
反而是岳氏,头上缚着绷带,哭得几次昏厥。
她这么美好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儿,就要渡过孤苦凄凉的一生了。
想到姑太太过的那个日子,她恨不能把自己掐死。
就因为她的懦弱胆怯,才把女儿的婚事耽误了。如果她勇敢一点,早早的把阿柔和娘家侄子的婚事定下来,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了。
上官妍跟在苏棠身后,到了三房一句话也没说,又跟着苏棠回来。
“虞家很有权势吗?”
“虞家出了位贵妃,贵妃生了两位皇子,据说深得皇帝喜欢。”苏棠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她:“而且,虞家还有位战功赫赫的镇南候,就是这位贵妃的胞弟。前几年南蛮犯境,老镇南候伤重不治,他的儿子临危受命,不但反败为胜,还把南蛮逼退百余里,成就一世威名。这位年轻的候爷,是虞家小少爷的堂兄。据说候爷非常疼爱这个弟弟,但有所求,无有不应。”
上官妍总结了两个据说,得出“位高权重”的结论。
“特权阶级啊。”她感叹。别说在阶级分明的古代,就算是在法治社会,也有悬浮于世俗道德和律法之上的阶层。
“要不,咱们把她也带走吧。”上官妍突发奇想。
苏棠摇摇头,苦笑:“阿柔不会同意的。”苏柔总是习惯把别人的利益放置在自己的需求之前。就算是为了岳氏,她也不会逃婚的。
如果是苏染,倒是极有可能不顾一切地逃离。
“老太太不办寿了。。。”上官妍有些担心。
“会办的。老太太不过是一时气恼,过两天自然就好了。”苏棠笃定地说。
月圆很快转为月缺。
苏老太太经苏老大夫的精湛医术治疗下,很快痊愈。
这期间苏家和唐家、虞家交换了庚帖,虞家很快定了送聘礼的日子,并表达了早些成婚的愿望。
岳氏前所未有的强硬,表示成婚可以,但得等到苏柔及笄后再说。
虞家再次施压,苏濯只得把压力转嫁到三弟苏溢身上。
苏溢犹如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大约因为苏染年纪尚小,唐家只递了庚帖,下聘的事还须唐家长辈来商议。
苏染心愿达成,每天欢欣鼓舞,容光焕发,快活得如同黄莺鸟儿,整个内宅都能听到她欢快的笑声。
可惜好景不长,苏染的生母丽姨娘患了风寒,一病不起。
苏老太太的寿诞刚开始准备,大房的丽姨娘便一命呜呼了。
从生病到病故,前后不过三天时间。
苏老太太大感晦气,宣布今年不做寿了。
接连死了这么多姨娘,她也确实没心情做什么寿了。
浣花镇开始有“苏府今年不利姨娘”的流言传出来。
流言的风向很快有了针对性。
上官妍瞠目结舌地看着学舌的小丫鬟。
“啥?他们说是我克死了那些姨娘?!!!”
这种荒唐的说法,竟然有人深信不疑。
首先发难的是寒露。
她打听到上官妍每天清晨到园子里晨练,专程起了个大早等在那里,一见上官妍就冲过去怒骂。
只要她不动手,上官妍就置之不理。
轻烟得到消息追过来的时候,寒露已经被上官妍绑在树上——她拿树枝打上官妍的后果。
轻烟替寒露道歉,并过去给寒露松绑,拉着骂骂咧咧的寒露走了。
地上,有一方她遗落的手帕。
上官妍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绣着一枝桃花。
苏棠听说了这事,看着帕子上的桃花陷入沉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难道,她是提醒你赶紧‘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