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承嗣(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172 字 14天前

春杏有孕的事因为苏棠这个当事人过分平静而没引起大的波澜。

李墨得知这个消息时,春杏有孕这件事在苏府内宅已经成为过去式。大家津津乐道的是苏老太太请了四十九个和尚和二十七个道士一起做法事。这对于整个浣花镇来说,都是件值得所有的瞩目的大事。

李墨颇郁闷。他问唐冀:“这谣言是怎么传出去的?”

其时两人正袒着胸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酒后纳凉,李墨拿着个大蒲扇搧的枝摇叶颤,唐冀索性把椅子调了个方位,借李墨的凉风省了自己摇扇子。

唐冀睨着李墨,他不信李墨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她竟问都不问我一句,便相信了?”李墨有些烦躁。

唐冀笑道:“这种事难道不该是李兄主动上门解释吗?”

李墨神情微僵。

“苏家真是好气度,从议亲到现在,两三个月的功夫,李兄不但得了个通房丫鬟,竟是连庶子都有了。放在旁人家,只怕是结亲不成改结仇了。苏家竟然就这么容忍下来,佩服佩服。”

唐冀带着七分醉意,说起话来全无顾忌。李墨的脸都黑了。

他想找苏棠解释解释,结果苏家开始大张旗鼓做法事,超度亡灵。

一直寡居的五房主母吴氏浑身缟素,端坐在正堂。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牌位,正是她的夫君苏瀚的灵位。

苏瀚是苏家的异类,他自小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在族学里学业一直名列前茅。十二岁时,他瞒着家人去报名考秀才,才知道商籍不能科考。他弃文转武,央告大哥苏濯帮他请了两位武师傅,十七岁那年留下一封书信投了军。十八岁时回来与吴氏成亲,成亲后未满月恰逢南蛮入侵,他扔下新娘子返回军队,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苏瀚的尸首永远留在边境,家里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这次的法事是给苏瀚做的。他已战死整十年,吴氏也给他守了十年寡。

苏老太太的意思是,做场法事超度他早日往生,顺便把嗣子的事定下来。

吴氏纤细袅娜,一身重孝配上她如泣如诉的明眸,更显得我见犹怜。

法事做了整七天,法事结束时,需得亡者的后代进祠堂向祖宗致哀。

整个苏府都等着这一刻。

族长苏濯的目光在一众子弟中睃巡,最后定在后排的一个少年身上。

“阿枫,你来。”

苏枫柳眉凤目,生得极其俊美。尤其是眼角那一粒朱砂痣,在他的美貌之外添了几分邪肆。

苏枫轻轻扒拉开前面挡路的堂弟,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自今日起,把你过继到你五叔名下,承继你五叔的遗志,奉养嫡母,延续香火。你可愿意?”苏濯沉声问道。

“我若不愿意,您就不把我过继出去了?”苏枫挑着一侧的嘴角笑问。

“不得胡言!”苏濯冷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岂容你任性推诿?!”

苏枫笑容不变,懒洋洋地做了个长揖:“既然如此,苏枫多谢大伯抬爱。”

苏濯似是没想到苏枫这么容易便答应了,有些怔忡。

苏枫上前从苏濯手中接过牌位捧在胸前,端肃着脸进了祠堂。

过了片刻,苏枫从里面出来,跪在哀痛欲绝的吴氏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仰起脸叫了声:“母亲。”

吴氏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继子,心中五味杂陈。

五房有嗣子了,而且这个嗣子已经成年。她刚有了儿子,就要操心给儿子娶媳妇了。

“好、好孩子。”吴氏伸手想摸摸苏枫的头,以示慈爱。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母少子壮,日后还得避嫌。

“日后,母亲就全指望你啦。”吴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对同心佩:“母亲等着你给五房开枝散叶,增光添彩!”

苏枫双手接过玉佩,对着阳光欣赏了一下,这才揣进怀里,一个头实实在在地磕在地上:“放母亲赏。日后儿子一定多娶几房媳妇,给咱们五房多生些孩子。”

苏濯在旁听的脸都青了。

这混小子,在这么庄重的场合说话还这么没分寸!

吴氏听了却很高兴:“好、好!母亲喜欢热闹,孩子越多越好。”

苏棠看着这场闹剧,知道二房暂时安全了。

大房唯一一个庶子过继给了五房,再想给二房过继孩子,就得从长房嫡子或者旁支里的子弟挑了。

唐氏断然舍不得自己生的孩子叫别人爹娘。所以只能在旁枝选。那可操作性就太多了。

苏棠想,得空去族亲家里串串门,先打探一下符合条件的男童的情况,做到心里有数。万一大房再提给二房过继的事,她也好应对。

苏棠这里正琢磨着给阿槿保留住嫡长子的位置,忽觉手心一痒,一张纸条被塞进她的手里。

苏棠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回头。”

苏棠下意识回过头去,李墨正站在距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见她看过来,轻轻挥动扇子,给她示意了一个地方。

苏棠不想去,又怕他不管不顾地再找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挤出人群,转到祠堂后面的一片樟树林中。

苏棠见李墨径直往树林深处走,便在一棵樟树下止步,轻咳了一声。

李墨只得退回来,站在苏棠面前。

他是来向苏棠解释春杏有孕这件事的。

没想到苏棠听他提起,便笑道:“这是好事。恭喜你又要当爹了。”

李墨见苏棠笑意盈盈,完全不像做伪,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

难怪这事一点风波也没掀起来。

“苏三姑娘当真是大度!”李墨笑赞:“是我想左了,我还以为苏三姑娘会生气。”

“怎么会?”苏棠笑吟吟地:“成亲后,夫君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孩子自然是多多益善,我只有高兴的,怎么会生气呢。”

李墨的笑意未达眸底,他审视着苏棠,从她的眉梢眼角中探寻蛛丝马迹,苏棠坦然相对,凭他打量。

“孩子多多益善?那咱们成亲后,就多生几个。”李墨没在苏棠的表情中找到破绽,心情放松下来,顺着苏棠的话说下来,话已出口才觉出调笑之意。

苏棠笑容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