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电话再次打来,告诉苏昕冉郎景已经打上了石膏,并附上了一张郎景的照片。
照片里的郎景笑颜如花,是的,很像花,脑袋虽然没受伤,却被小程绑了个蝴蝶结,龇着牙朝镜头比耶。
“是不是小程逼迫的?”苏昕冉迅速打字。
“才不是呢,苏总别冤枉我,我就是看郎哥无聊,腿上了石膏哪里也不能去,就帮他打扮一下。郎哥也没说不可以呀。”小程在旁边无视郎景的龇牙咧嘴,继续在群里叨叨念。
郎景则抽出手机默默回个弱小无助可怜的表情。
“好好休息,何石已经回来了,护工估计快到医院了。”在一堆工作群聊中,苏昕冉翻出单人私聊框发给了郎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的私聊变得愈发频繁。
从最开始的问好,到苏昕冉转发剧本,再到麻将心得,直到将郎景的聊天框变成菜谱的收藏夹。
郎景则是一一点进去,再一一分类放进自己的收藏夹。
即使收藏的菜谱越多,两人的关系像是河道跟堤岸,泾渭分明地很,始终是上司和员工,金主和明星,合同的甲方和乙方。
好的,苏总。
收到,苏总。
郎景思来想去还是将那句稍稍含了点个人情绪的“你们什么时候来”删掉,换成了朝气蓬勃的“收到!”
“哥,你是不是想问苏总什么时候来看你呀?”小程坏笑。
“没有。”
“还说没有,刚才谁敲敲打打键盘那么久,你敲撤回键的声音好清脆。”
郎景很后悔小程跟过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小程胆子越来越大,甚至要欺压到他这个二老板头上来了。
小程见郎景沉默了,悄悄剥了个橙子给郎景,“哥,我觉得苏总对你挺不一样的。”
“别瞎说。”
“我看苏总对你跟对那什么顾总态度明显不一样,她每次接你电话都像个小孩子,有时候乖有时候很调皮。”
尽管苏昕冉比自己大了几岁,可郎景却还是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是个他想要照顾的孩子。
“乱说一气,苏总是苏总,什么小孩子。”郎景收了手机,往窗外看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程也往外望了望,发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一阵冷风吹过来,何石带着外边的寒气开门进病房。他拎着果篮表情严肃。
“石哥……”小程是有些怕何石冷脸的,何石平常笑嘻嘻的,但生气状态下是蛮凶的。
“这是苏总给你的果篮。随后公司这边就会派来一位护工帮着照顾你,还有专门的营养师给你调理身体。”
郎景点头,“苏总还好吗?她现在一个人待在剧组吗?”
“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这摔下来得有一个多月没法拍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好休息才是真。”
“我这一伤,剧组那边怎么办?”
“因为你吊威亚摔伤算是剧组器材安全不到位,属于工伤,咱们不起诉他们都算好的。所以现在剧组为了避免事情越传越大,已经全面封锁你摔伤的消息,让他们尽量先拍完其他场次的戏,将你的留在后面。”
何石来不及坐下歇歇,等苏昕冉调遣的人来病房后,他又匆匆离开。
等何石赶到剧组,苏昕冉早已等候多时了。
听闻何石已将带来的几个人送去医院后,苏昕冉的心才算放下来。
“苏总。”何石客客气气地跟苏昕冉打了招呼。
他不得不承认苏昕冉办事效率的确高,知道郎景出事后,她处理事情的速度甚至比自己这个经纪人还飞速。火速联系了自己熟悉的医生,营养师和护工,并吩咐何石带过来。
“剧组今晚会请客吃饭,当作给英霏和郎景的赔礼道歉。你跟我一起去,我今天不喝酒。”
那双桃花眼像是沁了冰窖的寒水,绕不开的冷意透过剧组灯笼的暖光不知道在看谁,“英霏会配一名司机给我们,你这几天跟着我就行。我去哪你跟着走。”
“郎景那边你放心,派去的那几个都是我的人,我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
一部s+的《玄染》身后的利益代表多到数不胜数,赞助商,导演,制作班底,艺人阵容,甚至小到武术指导都得有人引荐才能在这个剧组露脸。剧未开拍就有营销号大放厥词,说剧的资源好到离谱,剧本定下的每一位演员背后都是娱乐圈能上桌吃饭的娱乐经纪公司,而郎景能拿到男三的角色,无疑是从不少老虎口中夺食。
郎景从签约风波到现在没有一丝黑料,反而涨了不少粉丝,也得益于英霏在后面保驾护航。
英霏的背后是苏昕冉,还有苏昕冉背后数不清的人脉关系网。
苏昕冉本事大,何石是知道的,但水涨船高,一个浪打下来,船也会被水浸湿,在这个圈子金钱利益争夺下,谁都有可能成为对家。
何石自认不是什么磊落的人,郎景在受外界高关注度的剧组受伤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昕冉背后复杂的脉络,英霏是娱乐公司的新秀,对立面竖的太多,谁暗中出手都是有可能的。
黑色保姆车的驾驶座外已经有人候着,见到苏昕冉来了,那人便行了个礼。何石观察到那人身姿挺拔,肌肉健硕,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专职保镖。
“阿良是我们这段时间的司机,等郎景腿好后,就是他的专职司机。你是经纪人,总叫你开车也不像话。要大火的艺人还是得有专职的司机。”
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昕冉,何石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耐下性子,去给苏昕冉开车门。
“苏总,您给郎景配了司机,那您平常该怎么办呢?其实您也需要配一名司机。”何石没话找话,单独在苏昕冉面前他总有些拘束感。
“不用担心我,我是最不需要配备司机的那一个。阿良很可靠,有什么事情直说就行,他不会外传的。”苏昕冉弹掉指甲上不小心沾上的灰,指了指旁边的瓶子,“先喝点酸奶,待会少不了你要喝酒。”
“如果我跟何经纪都喝了不少酒,务必把我们带回酒店。我在酒店也给你开了房间,就在我隔壁,这几天就跟着我和何经纪,等郎先生腿伤好后就跟着他吧。”苏昕冉将房卡交给阿良,卸下身上的外套,一脸疲惫。
“到了喊我,我睡会。”
何石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是跟着苏昕冉进的餐厅确是自己从没见过的高级样。整个酒店隐藏在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建筑的里面,远远地就有人来迎接,门口是难得的中式高级盆栽。
里边是中式装潢,典雅素净,周身陈列着古扇和青花瓷。
何石瞄了一眼,里面任凭一个简单的小玩物的价格把自己卖了都不够零头的。侍者给两个人引到了大厅末端,何石往前探了一眼,想着有钱人的品味也是够艺术的,将房子挖空,专门造了一个空中庭院,中央还有个池子游了三四条锦鲤。
“苏总来了啊,快请进快请进。”制片站在门廊的前边,替下侍者引两位前去,“顾总已经在里面了,就等苏总大驾光临了。”
苏昕冉微颔首,语气不平不淡,“这位是郎景的经纪人,何石。”
突然被苏昕冉点名,何石立马挺直腰杆,跟制片握了握手。
制片笑笑,不再说话。
“天寒地冻的,苏总怎么没用我派来的车啊。您可让我的司机一顿好找。”说话者正是导演,眼疾手快接过苏昕冉的手提包。他是在场最清楚顾修远和苏昕冉是兄妹关系的人,这样的一个宝贝大小姐,他可不能怠慢了。
苏昕冉进了包厢,压根没理会屋内的人,借势说道,“哪能让大家都等我啊,我下午去美容院了,技师按摩地太舒服都给我让整困了。怪我怪我,待会我自罚一杯。”
包厢的所有剧组人员都清楚苏昕冉下午一直待在剧组里,想着苏昕冉这样说自有她的道理,就着苏总会享受谈了下去。
苏昕冉笑着跟每一位问好,她能感受到有道目光仿佛锁在自己身上,她往前探,跟那道光相对。
苏昕冉被安排在顾修远的对面,与顾修远对视后,苏昕冉突然撇开目光,跟旁边的男主演热聊起来。
顾修远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导演见状以为是小妹跟大哥闹脾气,怕顾修远生气,不停在顾修远面前提起苏昕冉,夸苏昕冉敬业,陪着家里艺人拍戏。
苏昕冉听到导演胡说八道一通恨不得将手边的茶碗朝导演扔去,只得跟旁边的男主演挨得更近。
萧筱见苏昕冉跟男演员这样亲昵,自己也主动为顾修远斟茶。顾修远也不说话,任凭萧筱倒茶。
假兄妹的冷战一直到侍者上菜才结束。
导演说这些菜都是他请顾修远点的,因为在座的只有顾修远最清楚苏昕冉的口味。为了表示歉意,导演组和制片组特地还请厨师炮制了适合郎景餐食标准的中餐送去医院。
“今天郎先生出现意外,实在是我们剧组的失职,是我们手下人没有提前检查好器械酿的错,我们已经做了严肃处理,这杯酒我跟制片先自罚了。以后郎先生的治疗和修复,我们剧组也会全责承担。”
导演跟制片闷了满满一杯白酒,喝完还不忘展示空了的瓶底。
“我今天做了美容,美容师特意嘱咐我不能喝酒,不然脸会起红疹子,导演不会怪我吧。”苏昕冉眨巴着那双含水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询问道。
苏昕冉这位姑奶奶别给他们难堪就好。他们哪里敢对苏昕冉有什么要求,就算顾修远不在这,以苏昕冉四通八达的关系网,他们也不会强迫苏昕冉做什么。
“这位是英霏的何石先生,今天他代我跟大家喝酒。这样也算我和英霏的诚意。”苏昕冉介绍完后何石闻声站起,向导演和制片各敬了一杯。
“听闻何石先生本领高,给手头艺人谈了不少合作,久仰大名,如今可算是见到本尊了。”顾修远手指轻弹了一下酒杯,“可否赏脸跟我喝一杯?”
“哪里哪里,应该是我敬顾总的,怎么还能让顾总敬我了,我这太不像话了。”何石一口气喝完,不愧是高级酒店提供的好酒,入口绵柔醇香,后劲十足。
许是满意何石的爽快,顾修远微笑着抿了一口,随即转头向制片笑道,“今天您主场,晚上我没带司机过来,我要是喝多了人事不知,还得麻烦您给叫个车。”
制片猴精的要死,“那哪能让您叫车回去啊,这楼上就是他们配套的酒店,我已经提前订好房间了,只等您晚上上去休憩,保管您满意。”
“我看苏总过来没带助理,要不。”制片将目光移向苏昕冉,却被苏昕冉一句给堵回去,“晚上我有司机来接,不用担心我,您这边把顾总几个负责好就行。”
这是苏昕冉今天晚上第一次主动提到顾修远,她必须要给顾修远面子,不管今天的事故是不是顾修远安排的,她都不能明面上跟他反着来,现在她的羽翼并未丰满,如果不是他俩的私事,她都不可以太过挑战他的底线。
顾修远是个疯子,他可以不要脸面还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但是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