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疯魔在人间(1 / 1)

“你那边下雪了吗?”

“什么?”

“没什么,李知南,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没大没小,我可比你大好多岁。”

李知南想逗逗苏昕冉,“我跟你认识是夏天吧,我记得当时你刚到m国,背着书包怯生生地跟我问好。你还会喊我哥哥呢。那年夏天可真热啊。”

“四年了啊。”

李知南听出苏昕冉的语气的低沉,四年前的苏昕冉和现在的苏昕冉,仿佛不是一个人。当然,她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我们昕冉也成大姑娘了,我很欣慰的。”李知南故作轻松,看向窗外高楼的鳞次栉比的眼神柔和似水,“想过来我这边玩吗?好吃好喝的把你当公主供着。”

“公主还是得被迫献祭给恶魔。”

“王子会来救公主的。”

天已暗沉,未开灯的屋内只留男子一人,几净的落地窗映出李知南挺拔纤细的影子。

李知南卸下合身的西装外套,推了一把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昕冉,其实我也……”

“知南哥,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两年前如果没有你,我不会那么快逃出去。”

李知南低头浅笑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怎么能听不出苏昕冉话里的意思。他跟她始终不可能,即使他帮她脱困,即使他帮她隐藏踪迹,即使他帮她隐瞒当年手术真相,在她的心里面,只要与顾修远有关他就会被打上烙印,一个永远无法靠近她的禁身烙印。

也对,他从一开始就没了机会。

在最初的最初,他是持冷漠态度的,甚至对她怀揣着一丝恨意。

小肚鸡肠的他无法接受那张与他亲生妹妹有几分相似的脸,他的妹妹是何其高贵,她只是田间的一株小野花,凭什么能得到顾家的宠爱,他亲妹妹的未婚夫顾修远的细微照顾。她得来的这些对于他可怜的妹妹来说是什么?是侮辱,是一种对身份的羞辱。

所以在顾修远面具撕破,露出邪恶占有欲的本性的时候,他熟视无睹,甚至认为她活该,活该顶替了李知意的位置。

他的态度转变,是苏昕冉带着一身伤独自一人从富人区穿过n市治安最差的贫民窟走来他的私人医院的那一天。

那天一身落魄打扮的她差点被保安驱逐,正好遇到来医院的他。

本想当做没看见,一走了之。“知南哥,我要避孕药。”她用中文大声喊出这句话。他便将她带进去了。

她没有慌张,没有乱神,向送来咖啡的医助用英文道了谢。

“为什么要吃避孕药?”他没有看她,而是低头处理并不紧急的事务。

女孩沉默了片刻,避开显而易见的提问,“我不知道附近哪有医院,我认识的医生也只有你了,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我现在身上没拿钱,我能不能先赊一下,回去拿到钱后就还你。”

她凭什么会认为自己会帮助她呢?李知南冷静地抬眼看向眼神悲伤的苏昕冉,“我恐怕不能给你提供这类药物。”

“我成年了。”

“买药需要提供身份信息,你现在有吗?而且你买这个药,你哥哥知道吗?”李知南故意刁难苏昕冉,他不在乎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谁欺负了,他只觉得痛快,为他可怜离世的妹妹出一口气。

苏昕冉顿了顿,然后起立,“行,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他本以为今天会相安无事,晚上刚跟腿长胸大的金发女郎迈进车内时,顾修远一个电话让自己立刻调转车头。

苏昕冉拿尖锐的烛台刺向自己的肚子,被保姆发现,两人争执时苏昕冉失足从楼上摔下来,小腿骨折。

手术结束,他再次见到苏昕冉。她的眼睛失神又空洞,对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没让她瘫痪和失血过多而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病房内所有尖锐物品已经撤掉了,就连床头柜的边角也被包上了软布,李知南发现自己医院的这间高档病房的窗户已经焊死打不开了。

“现在这安保做的,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了。”李知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病房压抑的不能再压抑的氛围。

苏昕冉没理李知南,侧躺在床上,空洞地看着洁白的百叶窗。

“阳光太刺眼了吗?我帮你关上。”李知南格外体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答应给苏昕冉药让她空手而归,还是看了她的抽血化验单,他心中升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心疼。

他跟顾修远不一样,他能分得清苏昕冉和李知意,并且永远不会混淆。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有把她当做李知意的替身。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情感好似不为自己所控,研究人类心理学的李知南清醒地讨厌着苏昕冉,现在又十分克制地心疼她。

瘦瘦白白的一个小姑娘比自己亲妹妹还要小上四岁,手腕和脚腕有程度不一的淤青和破皮,各项营养指标全不达标,陪同过来的保姆告诉自己,她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平常全靠给她灌点流食撑着,当然她也没有怀孕。

她空着肚子徒步走了十公里怀着唯一的希望来见自己,自己又把人给赶走,中间还要路过危险的贫民窟,李知南知道自己做的太绝了。

他突然再次回忆起苏昕冉离开办公室瞥向自己的最后一眼,像是一块完好无瑕,透着光彩的水晶顷刻间碎裂四处,

仅存着点的良心开始不断谴责自己的狂妄无情,李知南收起偏见,好好治疗苏昕冉,尽管她不理自己,除了睡就是睡,但是他透过单层玻璃窗看到她对其他人态度非常和善,只是拒绝吃东西,抗拒男性给自己做检查。

而顾修远只在给人送来的那天出现过,往后便在李知南的视野中消失了,他俩的联系便是每天晚上八点,李知南利用搭讪请护士小姐姐偷拍熟睡的苏昕冉照片再传送给顾修远。

“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这么乖。”

顾修远毫不掩饰的露骨表达引来李知南的不适。

“你想看你妹就来呗,何苦每天找我要照片。”搞得像两个偷窥狂变态。

“她不是我妹妹。”

李知南被顾修远的回答无语到了,“她不是你妹妹,她是什么,都这么久了,没看出来你不认这个妹妹啊。”

“你妹妹,算了,苏昕冉那天其实来找过我,她找我买药,我没答应。”李知南犹豫很久,还是把白天两人的事情跟顾修远讲了。

“所以她是找过你后才自残的。”

“是。”尽管知道苏昕冉自残坠楼跟自己无关,李知南还是不舒服,那点恻隐之心在疯狂叫嚣。

“我知道了。”

“你妹妹……苏昕冉最近有交什么男朋友吗?还是跟周青青一样遇人不淑?我看她最近状态真的很差,比失恋被甩还恐怖。”

跟顾修远从小玩到大的李知南太过熟悉顾修远的脾性,同是男人,他看得出顾修远隐藏在黑暗下的占有欲,对于二人的关系,他有过猜疑,但今天是实打实的试探。

所以他不给苏昕冉开药也是他那点晦暗不明的报复心作祟。

怀着试探与不确信的复杂心理,李知南在苏昕冉熟睡后赴了顾修远的约。

顾修远让酒保给李知南倒了杯威士忌,被李知南推了,“不喝了,我开车来的。”

“这么多年了,就没想着雇个司机?”

“我可比不得你啊,应酬多,这么大医院还得靠我一个人周转呢。再说了,自己开车比较自在,泡妞也方便。”

见顾修远欲言又止,李知南拍拍巴掌,请侍者清场。

而顾修远说完他的事情后,李知南无比庆幸自己清了场,侍者是异国面孔,听不懂两人之间的中文对话。

“你真混蛋。”

李知南忽然就看懂了苏昕冉眼中的痛苦与无望。湿漉漉的眼睛见不着眼泪落下,是愤恨,是无声的抗争。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要拿尖锐重物砸向自己的肚子,宁可饿着自己也不愿向食物看一眼,依苏昕冉的性子,坠楼很可能也是自己故意的。

他甚至暗自庆幸自己的妹妹最后没有嫁给这样一个偏执狂,顾修远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才是他们几人中最需要治疗的那个。

李知南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闷了一口,他很后悔,后悔那天为什么不给苏昕冉药,为什么不给她做个检查,为什么不亲自送她回家,让她没有任何希望的走回去。

间接的,他也成为加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的帮凶。

做错事的明明是眼前两个喝着酒的大男人,为什么要一个姑娘来遭受痛苦,仅仅是顶着一张与李知意相似的脸吗?

“是,我是挺不是玩意儿的。可我控制不住。我受不了她要恋爱,她跟别的怂包蛋在一起。”

顾修远扯下袖扣,松开自己的领口,玩味地晃着酒杯,“我开始是想做个好哥哥的,可是我实在办不到,她妈又没跟我爸领证,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本质上我们就不是兄妹。更何况,她那么像知意。”

“可是她不是知意。顾修远,你明明知道知意已经走了。”李知南愤怒了,他当然知道顾修远是真爱自己的妹妹,但现在他找来一个长得像的女孩做替身就是痴情吗?

“她那么像她。所以她注定就是我的。”

无药可救了,李知南只觉得荒唐。只有王八蛋才有这种狗屁混蛋逻辑。

“你做个人吧,你没看到你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了吗?”

顾修远冷笑一声,“我已经够容忍了,没把她的怂蛋小男友的名声弄得一身臭,波及到家人,我算是大度了。”

“你就没想过人妈妈的感受吗?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把自己独自带大的亲闺女交到你手里。”

“冉冉很懂事的,就是怕她妈妈担心自己,所以才不敢做坏事伤害自己。”

顾修远转身对李知南说,“知南,你也知道的,我很爱知意,我这样做也是爱知意的一种方式啊。只有把冉冉绑在我身边,我才感觉知意从没离开过我,一直陪着我。你当初把知意介绍给我,但她离开了我们,所以现在你必须治好冉冉,这样我们才能再次看到你妹妹,我的爱人知意。”

疯子,真是疯子。李知南冷眼瞧着已经烂醉如泥的顾修远,帮他拨打了司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