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顾修远撑着黑伞一副绅士做派轻扶着萧筱，“小心滑，你穿着戏服仔细看路。”

萧筱娇羞地挽着顾修远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头说好。

两人走在前面，身形倒是蛮相称的，导演偷偷给摄像使了个眼色，摄影机悄悄录下这一切。一个是剧cp，另一个是投资方多金深情大老板和剧组女演员，两个话题共同发出，一定能再给《玄染》反炒一把热度。毕竟看客是最不嫌八卦多的。

口碑要，博眼球的也要。

顾修远呆了一会后，说是要跟朋友见个面留下助理在片场，自行驱车离开。渐渐地，人群也就散了。

“哥，原来这就是顾修远啊，之前我见过苏总接过顾修远的电话。”小程趁着郎景换衣服，准备拍武戏的空隙悄悄跟郎景八卦，“苏总一对上他总是特别暴躁，但是电话一挂后，苏总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逛街买东西。”

“苏总还在酒店吗？”

小程接过郎景的外套，开始给郎景改妆，外面风夹着雪，妆面还是得厚实点，“在的，苏总说她醒来后会给我发信息，现在时间还早，苏总估计还在睡。”

顾修远即使是一颗突然抛来的定时炸弹，郎景一行人还是该干嘛干嘛，拍戏的拍戏，候场的候场，睡觉的继续睡觉。当然，只有苏昕冉一个人在酒店呼呼大睡。

这场是武打戏，郎景在里面戏份不小，需要吊威亚。因为是实景拍摄，又正逢下大雪，导演为了安全着想，决定暂时停工，等雪停了再拍。

“这位是顾总，快跟顾总打招呼。”导演招呼男主女主角过来跟顾修远打招呼，见郎景穿好戏服从服装棚内出来，又赶紧吆喝郎景过来。

“顾总好。”

顾修远像是从没见过郎景一般，点头示意了一下继续跟导演谈论工作事宜。

“顾总为了我们剧组冒着这么大的雪过来，实在太辛苦了。”男一叫李祁，比郎景早出道两年，现在已经迈进一线小生行列了。见顾修远过来早早站在导演身边等候。

导演将手里的茶杯跟喇叭交给场记，给女主角萧筱递眼色，“是呀，辛苦辛苦。赶紧给顾总倒上热茶啊，咱们影视基地冷，喝点热茶暖暖。”

萧筱是当今热捧四小花旦之一，长相甜美灵动，原是选秀爱豆出身，后来签约丽枫传媒，进军影视专心拍戏。而丽枫传媒最初以娱乐营销公司起家，后来队伍壮大后签约艺人，成功转型成业内知名影视经纪公司，利用老本行给艺人造势。

萧筱能进组是因为丽枫跟剧组已达成协议，剧播出期间由他们操刀给做电视剧宣传，并且给萧筱造势，在《玄染》拍摄期间安排萧筱跟李祁绑定剧cp，打算在未播出之前造一波真人cp之势。

萧筱也不是吃素的，尽管身边有剧cp，面对突如其来的金饽饽，也没有不要的道理，应下导演的眼神，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杯，娇滴滴地给顾修远端茶，“天冷，顾总先喝点热的。”

“嗯。”顾修远朝萧筱微颔首，又露出他招牌式的微笑，“多谢。天很冷，拍戏也要注意保暖。”

萧筱受宠若惊，走路飘飘然，差点摔倒还被顾修远眼疾手快的扶起，“小心滑。”

导演见怪不怪，笑眯眯地把萧筱推到顾修远身边去，让她全程陪同。

一个身穿黑羽绒服带灰色帽子的男人站到顾修远身边，顾修远向制片主任介绍道：“这是美术指导宋老师，之前大火的《凰权》就是他亲自指导的。我听您说过剧组配置这方面还有些欠缺，所以我带他来看看有哪些需要额外添置的。”

“后续资金什么的不用担心，几个商务那边是我的人，既然要打响《玄染》的招牌，各方各面也得精心准备。”

“这……顾总太厚爱了，我代表整个《玄染》剧组感谢顾总。”制片笑的合不拢嘴。

为了冲一把明年剧综奖，跟平台那边谈的时间是赶在明年中旬上映，这就导致筹备《玄染》的时间太过仓促，各方没准备齐全就赶鸭子上架，好在苏昕冉带来了服装团队，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大腕的顾修远，剧宣期又有萧筱背后丽枫的宣推，《玄染》的制作班底优良的名号就可以顺利推出去了，到时候绝对能压倒一众同类型的古装剧。

“小事，我是很看好《玄染》的。”顾修远淡淡一笑，在导演和萧筱一众人的陪同下逛起了剧组，“明年争取拿个奖怎么样？”

这场改妆，小程的手总是抖，不是把散粉盒子打翻了，就是掉了化妆刷。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郎景帮忙捡东西，担心询问道。

“应该是吧，昨晚连连看总是不通关，熬了一点夜，起来后我这右眼皮总是跳。”小程还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哥你说这灵不灵啊，我今早起来右眼皮跳的可厉害了。万一真是灾可怎么办。石哥也不在，我担心。”

英霏经纪部开会，何石趁着没下雪一大早就赶飞机回京市了。

“如果是灾的话，应该是我要扣你工资了，还闲聊呢，时间马上就来不及了。”

苏昕冉睡饱后给小程打了电话，确定顾修远没在现场后才叫车过来。她到的时候，郎景还在拍戏。

“没别的东西混进来吧？”苏昕冉翘着二郎腿坐在小程旁边，远远瞧着导演跟制片，余光还在瞥远处正在拍戏的郎景，“比如猫啊狗啊什么的。不过我听说这附近好像有蛇。”

小程被苏昕冉逗笑了，“苏总现在可是冬天，蛇都冬眠啦，不会乱跑出来的。”

苏昕冉笑笑，“是的，希望能乖乖待在洞里好好冬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来，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动物就是蛇。”

两人说笑间突然听到有人尖叫，苏昕冉猛地站起，是郎景那边出事了。

苏昕冉面色一冷，立刻跑向片场，到的时候郎景已被工作人员抬到了担架上，听现场工作人员说是威亚绳没检查严格，突然断裂，导致郎景从二楼高度摔下一楼，好在先是跌到临时搭的棚子起到了缓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样？”苏昕冉脚底差点打滑，趴在担架旁，仔细盯着郎景苍白的脸，见郎景痛得无法说话，苏昕冉面色阴沉，“打120了吗？”

“打了打了，就在路上，苏总您别急，事发的突然，我们也是吓一跳。”导演急得直搓手，要是把苏昕冉给惹毛了，如今英霏艺人受伤，她要是撤资，就算有顾修远，他们剧组没了服装赞助也白瞎。

“你们事前都不做安检的吗？拍了那么多场吊威亚的戏，怎么就这场发生了意外？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真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全程照料朗景先生，有任何事情我们全权承担。”制片主任点头哈腰，脑门的冷汗直冒，没想到今天竟出了这么大乱子，面对苏昕冉的责问，只能默默应下，祈祷郎景无事。

“我只要他没事。”

苏昕冉面色青紫，余光中忽然瞥见站在制片主任旁边的陌生面孔，这个人从她进组到现在才是第一次见。

“你是谁？”苏昕冉抬抬下巴，看向宋指导。

“我是今天新来的美术指导总负责人，鄙人姓宋。苏总好。”宋指导面无表情且非常熟练地回答，好似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个剧组的人似的。

“美术指导？”苏昕冉咂舌，心里思索了一番，没再说话。等救护车来后，亲眼看着郎景被医生送上车，随即就吩咐小程寸步不离地跟着，有什么事立刻跟自己汇报。

“苏总您一个人待在这？”小程对苏昕冉还是不放心，却被苏昕冉一把推上救护车。

苏昕冉拍拍小程的手，“别担心我，我给何石发了消息，他下午就会多带人飞过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郎景的伤，辛苦你全程盯着，除了医生，别让其他人接触他。”

剧组停工三小时后，小程打来电话，说郎景是轻微骨折，休养一个月后就能康复，苏昕冉这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看着剧组形形色色的百十张面孔，苏昕冉深深吸了口气，不管郎景受伤是不是人为，都不是件好事，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的都是郎景的重头戏，骨头伤了肯定影响拍戏进度，她无所谓郎景什么时候休养好，但是剧组等不了。而且顾修远又在那边不断安插人手进来，想要在中间动手脚很容易。

蛇就是蛇，一旦触及领域范围，放出毒牙，会将威胁物吞噬的一干二净。

剧组外景又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苏昕冉想给李知南打个电话。

“喂，最近过得好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听到李知南一如往常平和的声音，苏昕冉才没那么慌。

“嗯。”苏昕冉用鞋尖戳戳脚边堆起的小雪堆，“还行吧。”

“有事说吧，我今天没安排病人问诊。”

苏昕冉本是想打电话问问骨头伤了该怎么休养，平常需要吃什么，有没有熟悉的医生推荐。但是对方是李知南，专业还是攻克心理疾病方向的，她还是不想冒这个险。对于她自己的事情，李知南也许能瞒着顾修远帮上一把。但是事关他人，李知南未必有那个心，说不定还会多此一举向顾修远提一嘴。蛇鼠一窝，古话是没错的。

苏昕冉顿了半秒，“没事，就是问候一下。”

“真没事？我们昕冉以前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李知南声音轻快，隐隐的还能听到一两声亲昵的嬉笑声。

“你在忙？”

“嗯，跟两个朋友叙叙旧。”

苏昕冉耳朵尖，听出了是女人的声音，嘴角弯了弯，“行吧，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真没事？我现在出来了。”李知南从女人的怀抱走出来，去了隔壁空的休息室，并关上了门,“听你声音不是很开心啊”

“李知南，顾修远来了。”

不管过去有多久，提起顾修远这三个字，苏昕冉的心总是会格外沉重，她空旷的心会飘来一缕若有若无但十分尖锐的痛觉。

那边也沉默良久，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男一女却因为一个人而无法割断联系，也因为一个人而共同沉默。

“还是不打算跟他……他现在……改正了许多，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