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景伤好后迅速进组抓紧时间拍戏,赶在初春时节将《玄染》拍摄完毕。英霏也在这个时候给员工集体放了春假,因为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手头的项目不着急完工,回家与亲人团聚才是头等事。
苏昕冉出手阔绰,给所有员工报销了回家的路费,让所有员工带着年终奖和年节礼品喜滋滋地回了家。
何石是本地人,又是独子,母亲去世后,跟父亲相依为命,所以苏昕冉给何石和何石父亲报了个春节旅游团。小程老家离得远,苏昕冉直接给她买了飞机票,甚至还是商务舱,乐得小程直接抱大腿要给苏昕冉做私人化妆师和服装造型师,外加私人助理。
“得了啊,给你买飞机票是想让你快点跟妈妈见面,你跟家里人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还不珍惜珍惜。真给我做了助理,可是一年365天都得跟着我,寸步不离的那种。”
话虽是对小程说的,但却是看着郎景,“我想要你,你老板未必舍得呢。”
“给吧给吧,小程消极怠工想到苏总怀抱不是一天两天了,叽叽喳喳地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烦得很。”郎景也笑着,作势要把小程给送走。
“那不行,没有小程做妆造,我又得招一个进来给你,算了算了,要节约人力资源成本,养不起养不起。”苏昕冉也跟着开玩笑。
小程顿时觉得自己就像离异家庭的孩子,爹不要娘不疼的。
“呜呜呜你们都不要我,我找何石哥去。”
“人去度假了,找谁去。”
“你们欺负我。不跟你们玩了。”
《玄染》杀青宴苏昕冉过来了,见演员们结束拍照后还没走,苏昕冉推了一把小程,温温柔柔地安抚道:“你不是一直想跟男一号合照嘛,吃饭的时候我跟他经纪人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找他们就行。你天天在剧组的,他们知道你的。”
见小程屁颠屁颠跑去找人合照了,苏昕冉拎包打算要走,“我待会有事要找你商量,防止有人带手机乱拍,我先上你的车,你过一会再上去。”
郎景点头,其实自从苏昕冉来剧组探班,再到自己受伤,剧组已经开始传出自己是苏昕冉包养的小艺人的闲话,更有甚者,根据苏昕冉之前的情感经历,在赌郎景会在几个月内被甩掉。
八卦消息就像一阵风,空穴来风无影无踪,开始他是生气的,一清二白的两个人却要被闲话说个遍,气过一番后,是无力,他本就是靠着苏昕冉才拿到资源的,而且两人签订了协议,合同最能说明真相。
车门被拉开,冷风被灌进温暖的车厢,熟睡的苏昕冉不禁皱了皱眉。
郎景没有打扰安睡的苏昕冉,谨慎地看了看四周,低声嘱咐前面开车的阿良,叫他先开出去,慢慢地绕两圈后再送苏昕冉回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昕冉才慢慢醒过来,看了眼时间,因为刚睡醒,说话声娇娇的,像是在嗔怪:“这么晚了,怎么不喊我起来呢?我们这是去哪呢。”
“郎先生说先将您送回去。”阿良开口道。
“行,时间也算晚的了,我长话短说。”苏昕冉正身,转身面向郎景,“财务跟我说,你没让报销路费,你家不是不在京市吗,还是自有安排呢。”
“我……不打算回家过年。”郎景沉默了会,又答,“我去陪我外婆。”
去疗养院跟外婆说说话。
苏昕冉向来是不愿意多管闲事的,郎景不说她也不会多问,她没有功夫去多管别人的人生。他不回家正好趁着休息时间好好钻研演技。
郎景回到家后,拨通了疗养院的电话,确定了时间后,立马带着给外婆买的各种东西跑去了疗养院。
“小景儿来啦!”还跟童年的习惯一样,满头白发的外婆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乖孙在病房里忙前忙后,一会给自己倒杯热水,一会又给自己切果盘,还没坐下十分钟又帮着收拾衣柜的衣服。
“坐下休息会,外婆看着你转来转去地头晕。”
郎景乖巧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絮絮叨叨问外婆最近吃食怎么样,尽管他一周要跟外婆的主理疗师和护工沟通个三四次,确保外婆平日的状态,但他更想从外婆的嘴里听到她一切都好的消息。
毕竟他在这个世上只剩下外婆一位亲人了。
“你爸有跟你通过电话吗?”
“外婆,咱们过咱们的,跟他们没关系。”
见郎景避开谈及郎家那边的人,外婆叹了口气。郎景身上流着一半郎家的血啊,就算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血浓于水的道理,郎景的父亲郎嘉骏岂能不知道。
其实郎景十六岁之前是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有父亲的,连自己的母亲秦心莉的面都很少见到。郎景的外婆外公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活了大半辈子,突然有一天自己外出打工的女儿回了老家丢给自己一个两岁的孩童,说这是他们的外孙。
老年人还在震惊自己的女儿怎么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有了孩子,又是和谁生的孩子,孩子父亲叫什么,女儿只匆匆丢下了一些钱,说孩子叫郎景,又急忙离开了。
女儿未婚生子,郎景的外公身体本就不好,一气之下竟卧病在床,不久就离世了,即使离世,他们那年轻叛逆的女儿也没回来看过他们。
直到郎景五岁的时候,秦心莉再次回来,这次女儿满身是伤,眼睛不再包含对未来的期望,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她看到郎景什么话也没说,抱着还认生的孩子就哭,说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她也毁了孩子的一生。
外婆心里大底有了答案,她年轻的女儿遇人不淑,替人生下了孩子,结果到头来还是被负了。
等女儿冷静下来,又安抚好哭闹害怕的小郎景后,外婆这才知道郎景的身世。郎景的父亲郎嘉骏比郎景的母亲秦心莉大了足足十五岁,是京市的有钱人,他们在秦心莉打工的餐厅相识。
本以为是一场灰姑娘与王子的浪漫邂逅,没曾想郎嘉骏就是个多金的浪荡公子,不仅隐瞒自己已婚的身份,还不停地变换身份勾搭年轻漂亮不谙世事的姑娘。郎景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但与其他被骗的姑娘不同的是,郎景母亲有了身孕。在不知道对方已婚的情况下,怀揣着对美好爱情的构想的可怜女孩生下了郎景。郎嘉骏一直都知道郎景的存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的情况下,他完全不在乎这多出来的血脉,只想给点钱企图敷衍了事。
等到郎景两岁的时候,秦心莉必须要给孩子上户口,在郎嘉骏的哄骗下把郎景送回了老家,把孩子交给自己年迈的父母亲抚养。他能给钱,但是要求秦心莉对他的身份和郎景的身世三缄其口。
但谎言迟早是要被戳破的,郎景五岁那年,郎嘉骏给郎景母亲租住的房子里闯来一大批人,他们又砸又抢,其中一个趾高气昂的女人走进来甩了秦心莉一巴掌,她就是郎嘉骏的正牌妻子。得知自己成了破坏家庭的第三者,秦心莉又气又羞,收拾了行李离开了那栋曾经给她带来光鲜亮丽但充满谎言与欺骗的房子。
也是从那天开始郎景的印象里有了母亲。但是秦心莉受打击太大,终日郁郁寡欢,不久也彻底离开了他跟外婆。
郎景在这个世上的亲人又只剩下了外婆。
十七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一个男人,他对郎景说他是他的父亲。
“开个条件吧,我把郎景带走。”郎嘉骏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斜视郎景外婆,他想,这个世上就没有钱换不来的东西。
“郎景既然是郎家的血脉就应该认祖归宗跟我回去,跟着我我会给他更好的教育和更优越的生活条件。”
善良的外婆本以为郎景被接回郎家是苦尽甘来,但谁知这背后蕴藏着巨大的阴谋。
郎嘉骏大概在郎景十三四岁的时候染上了赌博,刚开始还是小赌,后来越玩越大,将大半个家底都赌了进去。郎景十六岁的时候,郎嘉骏已到而立之年的大儿子出了车祸意外身亡,而二儿子在孕期因郎嘉骏抽烟喝酒而受到了影响,大脑停止发育,是个只知道吃喝的痴傻的呆儿。在焦头烂额之际,郎嘉骏突然想到了被他遗忘许久的另个孩子,即郎景。
于是他好言相劝,说动外婆,将郎景带了回去。
郎嘉骏只管把孩子带过来,其余一概不管,继续混吃等喝,想着怎么花钱还债,而家里的夫人自然是不乐意待见郎景。
自知是婚外情产物的郎景很能理解郎家夫人的想法,为了减轻母亲跟生父所犯下的过错,也是为了让远在老家的外婆放心,家中保姆和佣人在夫人的默许下暗地里给他使得绊子,让他受的委屈,他都咽进肚里,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郎嘉骏听说娱乐圈来钱快,便强制把郎景送去了m国读表演,但是郎景本身对表演不感兴趣,对导演则是心生向往,于是偷偷改了志愿,报考了电影学院的导演系。
私自改申请志愿的事情被郎嘉骏知道后,让他大为恼火,他一气之下断了郎景的生活费,想以此来要挟这个跟自己并不相熟的小儿子。
但是郎景天生就是不服输的个性,他开始打工赚钱,做家教,做中餐馆洗刷盘子的服务员,从前也经常帮年迈的外婆做家务,如今干这些活只是换了个地理位置而已,郎景心态还是蛮好的。
打算跟郎嘉骏硬抗到底,决定自给自足的郎景没撑到年底,因为外婆病了,他不得不向郎嘉骏低头,他可以通过打工供给自己的日常开销,但是外婆的病还需要郎嘉骏给钱。
“搁以前,你外婆的病,我分分钟就能给你掏出钱来,但你也知道,我们郎家现在大不如前,况且你二哥这个病嘛,得一直拿钱供着,你这边还在念书,所以……”
郎嘉骏第二次翘着二郎腿坐在郎景面前,抽着烟不可一世地看向这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小儿子。
“不过作为你的父亲,我可以给你钱。”见郎景垂头丧气,郎嘉骏开始用长者,父亲的姿态教育他,“我当初让你念表演专业是为了你好,你不是说想拍电影吗?你不是说想你外婆吗?你当演员就能让你外婆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呀,你当导演前期不出名,你照样没钱,过苦日子,继续让你外婆担心你,你看这多不孝顺。”
“你爸我钱不多,但是你说要钱,我也是能给一点的,毕竟你外婆也是将你妈妈养大的恩人,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死去的妈妈的面子上,这个忙我肯定也会帮的。”
郎景刚燃起希望的火苗,但很快就被郎嘉骏贪婪的眼神扑灭,“家里现在有很大的窟窿得补,我跟你妈,也就是大太太,现在年纪也大了,折腾不动了,你二哥又是个痴傻的可怜孩子,你每年的学费也是一笔高额费用。”
“毕竟你也是我的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这样吧,我帮你交你外婆的治疗费,你去拍戏帮家里补贴点钱怎么样?”
郎嘉骏恬不知耻,继续跟郎景絮叨进娱乐圈的好处,“你看正好咱们有这个人脉,你又遗传了我的优秀基因,长得那么俊俏,不去演戏可惜了呀。等你演戏演熟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导戏了,那个时候资本也积攒起来了,你从台前再转到幕后不比你苦读几年念导演,找不到演员拉不到资源强吧?”
“不过咱进圈子的年龄得小才占优势,我问人公司老板了,人说你这年龄进圈正合适,反正娱乐圈学历普遍偏低,没多少人出国读书的。”
郎景二十岁时终止了他热爱的导演专业,办理了退学手续,从大洋彼岸的m国回到了京市,在中间人的介绍下见了萧建,成为繁星的艺人。
“他是你亲爹吗?哪有亲爹不让儿子念书的。”外婆躺在病床上又气又急,想下床去找郎嘉骏理论,却被郎景按住,“娱乐圈是那么好混的吗?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能让你去吃苦呢。”
“外婆,这些是我自愿的。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郎家人,是郎嘉骏的儿子,等我赚到钱把欠他们的都还上,我们就跟他们两清了。”
也是二十岁那年,郎景背上了原本不属于他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