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早上苏昕冉起床下楼吃了早餐,一个人坐在长型餐桌前独自细酌王姨做的南瓜羹,王姨给苏昕冉端来满满一碗水饺,苏昕冉每咬下一个,都能吐出一块钱硬币。
这么久了,王姨还是将自己当孩子,把好福气全塞给自己。
苏昕冉吃到第六个的时候已经吃不下了,朝王姨讨笑,“真吃不下了,我好撑啊。”
“不行,小姐你的胃口越来越小了,你以前能吃十几个的呢。饺子越吃越有,越吃越福。”
“我都吃到六个钱币了,还不够有福啊。”
“那是小姐本身就有福气,我统共也没包几个带钱币的,都叫小姐吃到了。”王姨坐在苏昕冉旁边,给她切了几小块蜜瓜。
“叔叔和妈妈吃饺子了吗?”苏昕冉早上醒的还算早,没见着两人的身影。
“先生跟夫人在你吃过前吃的,嘱咐过我说你最近忙工作让你多睡会。你别担心其他人啦,赶紧吃新年的第一顿早餐。”
顾父原本也是普通本科学校的教师,后来遇到顾修远的母亲,借着岳丈的关系调任高校任职教授,其余时间就会泡在自家生意场里,这些年开始慢慢隐退,待在家的时间才多点。
顾家现在虽以生意为主,但是从顾父的上几辈算起就是教师,等到了顾修远爷爷辈开始才慢慢接触一点生意,等到了顾修远这代已经完全脱离教书走向市场。
苏昕冉想象不出顾修远那个德行能教出什么好书,没把学生往歪处领算他有良心。还好弃文从商,没给自己的罪行多加一道。
管家这个时候过来,没说明缘由,只说顾父请苏昕冉去主厅说话。
一进主厅,全场人目光全部集中到苏昕冉身上,她一个裹着厚重的卡通睡袍只洗了脸刷了牙的潦草瞌睡虫跟一群衣冠楚楚的名流形成鲜明对比。
苏母皱眉,将苏昕冉拉到一旁,问她怎么回事。
“小孩子嘛,很正常,我家小孩早上都不愿起的。”说话者正是坐在顾父旁边的一位白胡子老伯,“早上硬是被我跟他妈妈薅过来的。”
顾父脸上俨然没有遗留昨夜的不悦表情,反倒是乐呵呵地跟苏昕冉介绍,“这是我家女儿,昕冉。昕冉,这位是我的好友,你叫他严叔叔。”
“严叔叔新年好。”苏昕冉乖巧地问好。
“诶好好,姑娘好。”严叔叔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苏昕冉手里,“第一次见面,叔叔给你包个大红包。”
苏昕冉刚想推辞,严叔叔的夫人挡住,将红包塞进苏昕冉的睡衣口袋里,“多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呀,别家姑娘争相打扮,我看就她不在乎这些。你们可不知道,我当年就想要个女儿呢,结果生了个儿子。”
顾父大笑,“这不正好嘛,我家昕冉听话又乖巧。跟你家正好凑成一对儿女。”
苏昕冉还没反应过来,一声顾叔叔好,众人目光再次移焦到门口。
跟顾修远走过来的是位跟他差不多高的卷发男生。
“天泽过来,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昕冉。”顾父向卷发男招手。
“昕冉你好,我叫严天泽,以前经常听顾叔叔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来,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儿子,严天泽,今年留学才回来。天泽,论年龄,你该喊昕冉姐姐的。”
“就差个两岁,不打紧。”顾父在旁笑道,“昕冉,天泽可是你直系学弟,跟你一个学校的。你们专业也一样,性格也合,以后多聊聊。”
严夫人是怎么看苏昕冉怎么满意,总是有意无意跟苏昕冉妈说今天日子蛮好的。
可不嘛,大年初一这样好的日子,真是相亲的好日子。苏昕冉偷偷地想,她跟严天泽能不能成另说,至少顾父眼光还是好的,严天泽挺帅的,至少没给她塞来一个歪瓜瘪枣。
也行,顾修远也算是带了对象回来,剩余的可不就她了嘛,等等,萧筱呢?苏昕冉环顾一周没见着人。
“怎么了?”严天泽眼角含笑,气质温文尔雅,但稚气未脱,显然刚从学校没出来多久。
“噢,瞧我这记性,净忘事儿,我得换个衣服,我穿这身见你们本就不合规矩。”苏昕冉想退出一下,借着换衣服的空档去看一眼萧筱。
“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看的哈哈哈。很特殊,但很可爱。”
被帅哥直言夸奖,苏昕冉还是很高兴的,她决定卖个好态度给这位严叔叔家的孩子,临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加了严天泽的微信。
走到楼上,她去敲萧筱的房门,半天没动静,门也没锁,苏昕冉便拧了锁走进去,结果后面的人立马反锁住门,将其压在身下。
闻到了熟悉的混着兰草及木头的清幽味道,苏昕冉的怒火立刻升腾起,“有病就去治病,大过年的别发病。”
顾修远没有放开苏昕冉,而是迫使人转了个方向,正对自己,“我从来就没有病,有病也是你逼的。”
真有病,病得不轻。苏昕冉面无表情,“行,我逼得,要不我给你送精神病院去,就当给你赔礼道歉了?”
“冉冉,昨晚你别生气,我向你保证我没有二心。”
“你在你女朋友房间搂着另一个女人还说没有二心?”苏昕冉不想跟顾修远理论,“也是,你不经常这样吗?”
“她不……我给萧筱送回去了,冉冉,对不起,今天我是想和你道歉的,萧筱不是故意说那样的话的。”顾修远着急解释,根本没听到苏昕冉对自己的嘲讽。
“你今天才知道人家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啊,昨天那样子没把人吓死。”苏昕冉硬邦邦的被顾修远搂着,仿佛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把我放开。我根本没有往别处多想,多想的另有其人。”
“对不起。”
“顾修远,这里是顾家,顾叔叔和我妈都在的地方,请你放尊重点好吗?只要站在这块地皮子上,我俩就不应该单独相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三不四地抱在一起,你这样只会让我感到恶心。所以拜托你恢复清醒,有点伦理道德观,放开我好吗?”
顾修远不松手,“你别跟严家相亲。”
苏昕冉要被顾修远气笑了,“你挺双标啊,你带女朋友回家过年,我不能去相亲。我是不是要等你结婚生孩子了,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人生啊?”
“你吃醋了。”
苏昕冉语塞,她很想打电话让李知南把顾修远绑去医院做个脑部ct,看看脑子里是不是被灌上了水泥。或者给他做一份心理测试题,看看是不是因为勾心斗角过度而成智障了。
顾修远抚上苏昕冉的面颊,珍视地像是在看什么名贵的珍宝,而这样深情的眼神让苏昕冉不禁作呕,“你对萧筱也是这样搂着她,看她这么深情吗?”
顾修远顿住,眼神犀利而又极具穿透力,“萧筱不是我女朋友。”
“顾修远,不管你是为了发泄你的欲望也好,还是利用萧筱当挡箭牌应付顾叔叔,都别想打上我的旗号,我根本不会吃醋,我甚至想拍手叫好,我巴不得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喊她一声嫂子,我可是心甘情愿的。”
一抹阴狠划过眼底,飞速而不留痕迹,顾修远钳住苏昕冉的下巴,低下头想要吻上去,苏昕冉偏过头去,却又被顾修远冷酷地掰过来,“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嘴堵住,这么伤人的话怎么就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呢?我都把自己的心剖给你看了,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顾修远,你说这话你的心不会痛吗?也对,意盛集团的掌权人可能习惯了温香软玉,觉得勾勾手指头就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匍匐在你脚下。可惜,你再怎么花言巧语,我也不会是其中的一位,被你骗过一次,再上当就是我蠢。”
苏昕冉趁着顾修远失神的片刻,迅速将其推开,大步离去。
刚从大学校门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严天泽显然没浸润过社会的风气,每句话都能说到苏昕冉的点上,两人说说笑笑,一整天都处在一块。
严家有意跟顾家攀亲,在顾家一直逗留到晚间才离去,严天泽线上给苏昕冉发了音乐会贵宾包厢票,邀请苏昕冉参加,苏昕冉故意等到四个人晚上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才说出来。
“天泽这孩子有心了。”苏母笑得合不拢嘴,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今日一见严天泽,满意的不行,心里面对顾父又多了几份感激。
“昕冉你觉得天泽怎么样?虽然比你小个几岁,但我看为人蛮稳重的。”顾父夹了一筷子苏昕冉前段时间送给顾父的火腿,细细品味,并夸这火腿做得香。
“我挺喜欢他的啊。”
“真的?你不嫌他小?”
苏昕冉摇头,“小点挺好的,我就喜欢比我小的,有话聊。”
“不错,喜欢就好,严家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懂事有礼,以前他在国外读书没怎么回来过,今年也算机缘巧合跟我们冉冉见了面。他家父母对我们冉冉还是很看重的。”
顾父给苏母夹菜,宽慰道:“两家孩子都能看得上眼,就是天大的缘分,你也可以放心了。天泽那孩子很懂事,不会欺负我们昕冉的。”
苏母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望向顾父的眼神充满感激。苏昕冉是自己的肉疙瘩,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期盼,她好她就好。现在苏昕冉事业有成,她又开始揪心女儿未来结婚的事,她希望女儿不要像自己当初走错路,选错了人,好在现在遇到顾父,她跟女儿的境况才得以改变。
当初顾父将她和女儿带回顾家,供吃供喝,又着手安排苏昕冉读书的事,即使她跟顾父没有夫妻之实,在顾家做名不正言不顺的假太太,被人背后嚼舌,她也甘心照顾顾父一辈子,为顾家操持。尤其是得知今天组的局是顾父特意为苏昕冉准备的相亲局,心中感激更甚。
“冉冉,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真心想和严家孩子聊聊的吧,”
“嗯,人还不错。”
苏昕冉早已将装乖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在顾父苏母面前,俨然是没怎么恋爱,没有什么情场经验的单纯姑娘。
她其实根本不介意相亲对象比自己小两岁,刚刚成年的她也不是没接触过,更何况她现在就是顺应大家所有人的意愿玩玩,顺道恶心恶心顾修远呢。
“那就好那就好。”苏母抓住苏昕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松了一大口气,她要被苏昕冉当初失恋搞怕了。
之前苏昕冉回国瘦骨嶙峋的样子,又一直不肯恋爱,苏母担心她在失恋的痛苦中走不出来。
苏昕冉卧室门是半掩的,余光中黑色衣角在门口一闪而过,苏昕冉轻笑一声,卧在苏母怀里朝苏母撒娇,“我是真的挺喜欢严天泽的,妈妈怎么就不信我呢。”
“不是不信你,妈妈不是担心你嘛。之前给你介绍的几个,你不都拒绝了嘛。”苏母慈爱地拍着女儿的背,像儿时哄苏昕冉入睡那样轻轻打着拍子。
苏昕冉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郎景低声数着拍子哄自己入睡的画面,是啊,她还跟郎景签过恋爱合约呢,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位比郎景更适合的人选,苏昕冉自知利益当前优先选,她又不是真想谈恋爱,严天泽当下确实要比郎景更胜一筹。
“严家小公子是我喜欢的类型。”苏昕冉在苏母怀里哼唧,“妈妈你再拍我我就要睡着了。”
“你顾叔叔看中的孩子肯定不错。宝贝,两年前你失恋回国,我都要被你吓死了,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欺负你的,你哥哥也不说。你是妈妈的命,妈妈当然希望你能找一个爱你的人,让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苏母不知道的是,她不知内情的每句话都犹如刀子在一片又一片地生剐苏昕冉心头上的软肉。想当初,她也是可以拥有知心爱人,顺利毕业,再获得一份满意工作的,原本按照既定路线可以过安稳幸福的生活却被顾修远搅浑,现在每回想一遍过去,苏昕冉都要再恨上顾修远一分。
当年她拖着破烂的身子和死灰的心回了国,外人都以为她是恋爱失败才变成如此模样,殊不知害她的却是另有其人,而且罪魁祸首现在正站在门外偷听她们说话。
“不会的,我都走出来了,妈妈别这样说我初恋,我们当时很好的。他可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爱过的男人。”
透过苏母的瞳孔,苏昕冉看见了自己那张冷清的没有人情味的脸,“我是只爱过那一个人,但又不是代表我往后不会接受新人了?我跟前一位……就是没缘分罢了。”
“夫人,先生有事找您。”管家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苏昕冉朝妈妈摆摆手,让她顺道把门带上。
今夜她不会锁门,而且会睡得很香,因为蛇不会再溜进来。
蛇既然选择做了偷听的贼,就得接受那份自己咬破的苦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