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悦然带苏昕冉来的地方是自己从没去过的奢侈圈层，尽管到了顾家生活，成为顾家养女，她在衣着上还是保留自己原本的质朴，而且自己乱蹦爱跳，买的衣服都是休闲宽松的运动款式。

顾家和像平常父亲一样会给苏昕冉零花钱，但是大多都被她拒收了，因为苏昕冉始终觉得顾叔叔对自己好也只是他心善，毕竟她不是顾家亲生孩子，她已经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了，再拿人家家的钱也说不过去。

如果顾叔叔跟自己妈妈真领证结婚了，她才会大大方方收人家的零花钱。

“请把这些都拿给这位小姐试试。”许悦然带苏昕冉每进一家高端服饰店都会自己先挑，挑完后将苏昕冉推上前说上同样一句话。

许悦然给选的衣服苏昕冉看了，都是名媛淑女风，即使是裤装，也十分贵气。苏昕冉每每想开口说算了，太贵了，这风格的衣服我穿了不太像，都被许悦然冰冷的眼神堵回去。她好似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似的，偏不让自己得逞。

都说人靠衣裳马配鞍，苏昕冉换上高奢的大牌衣物，整个人的面貌好像焕然一新。帮她试穿衣服的店员还给她弄了发型，尽管脸还是那张脸，但是好像镜中的那个人却不是自己。

像是专门衔接上华贵凤尾的山雀，尽管本身羽毛秀丽光泽，加上万鸟艳羡的尾羽，好似真的高贵起来。

“苏小姐这些衣服还要吗？我都给您打包放进包装袋里了。”店员走过来拎着苏昕冉原本的衣物，轻声问道。

“要。”

“不要了。”

谁说不要了，我还得穿呐，你说丢就丢了？苏昕冉正纳闷谁这么多管闲事，一扭头，看见顾修远走过来。合着铺张浪费乱丢她衣服的人就是他啊。

苏昕冉看见顾修远，刚想反驳，但一想到昨晚，一肚子硬气又缩成皱巴巴的一小团，根本不敢出大气，就躲在店员后面，小声跟店员辩解其实她衣服还要的。

顾修远好似是这里的熟客，每位店员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顾先生。甚至连店长都过来亲自迎接。

许悦然向顾修远点头示意，顾修远上下扫视了一圈苏昕冉，略微点头，“现在这样子很好看。”

“你们这还有什么衣服鞋子吗？”顾修远又转头问店长，“有合适的都拿给这位小姐试试。”

“只能说小姐太好看了，身材也很苗条。我们店目前最好看最适合小姐的衣服鞋子都给小姐试了一遍，每一件都非常合适，就好像专门为小姐设计的一样。”

苏昕冉承认店长说她长得好看这点，因为她对于自己的长相还是有那么一点自信在身上的，她那个不做人的生父也是因为模样俊朗才被苏畅看上，而且苏畅年轻的时候也是唇红齿白的大美人啊，作为两个都好看的人生的小孩，她苏昕冉再丑能丑到哪去。

不过说哪一件都合适，像是量身打造的话术，不就是劝他们都买的套路嘛，苏昕冉以前又不是没跟妈妈逛过衣服店，大家都这么说。原来这种地方也晓得坑人，甚至越贵越坑，苏昕冉想拉着许悦然离开，说不买了。

结果没拉动，许悦然根本不理睬苏昕冉抛来的眼神暗示。顾修远问许悦然店长的话是不是真的，许悦然犹如机器人般冷漠地点头，然后顾修远刷卡，把她试过的裙子裤子上衣鞋子全给买了！

苏昕冉瞠目结舌，这也太豪横了，她以为顶多会买一件，或者货比三家，看哪家更划算再买哪家，结果顾修远连价格也不问直接就全买了！

苏昕冉是没买过牌子衣服，但是她知道这里一件衣服，甚至连这里的一副墨镜的价格就能抵过她跟她妈妈一年衣服价格的总和。

店长喜笑颜开，今天爆了大单，看苏昕冉，不，是看苏昕冉背后顾修远的眼神仿佛在看全身镶满黄金钻石的财神爷，恭顺地将三人一直送到商圈出口。

“还有什么想买的吗？”顾修远看向苏昕冉，“包？化妆品？鞋子？”

苏昕冉连忙摆手，“不不不，够多了够多了，修远哥哥，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了。”这些衣服够她穿小半辈子了。

顾修远笑笑，没将苏昕冉的话当回事，“饿了吧，回家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苏昕冉正常的上下课由王叔接送外，就是许悦然开车来接自己，要么带苏昕冉去专柜挑化妆品，请专业化妆师教她化妆，要么就是带她去做美容，或者是带她去吃饭。问原因，就是顾总叫的。

苏昕冉一时间被甜蜜和金钱砸晕了，觉得有哥哥真好。渐渐地她跟许悦然混熟了，当然是她单方面认为的，许悦然只是沉默站在一边，等苏昕冉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后带她去吃饭，继续沉默着听苏昕冉巴拉巴拉讲，讲上课的事情，讲以前在老家的时光，讲顾叔叔，讲钢琴的琴谱好难背，讲她把郁金香插进了百合花堆里，被老师说另类但脱俗。

顾修远偶尔会来接苏昕冉出来吃饭，但是因为经常板着一张脸，也不怎么跟她说话，苏昕冉有些怵他。

她发现她这位哥哥规矩多得很，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比如和他吃饭得穿他买的那些淑女风高奢衣服，又比如带她买东西，教她少说话要多点头或者摇头，再比如带她去打高尔夫，总是强调她的姿势不够优雅，腰背要挺直，不可以撅屁股。

很奇怪，但是苏昕冉就是说不上哪里奇怪，许悦然不爱说话，顾修远也不爱说话，连顾叔叔都不怎么喜欢说话，有钱人都是这个样子吗？自己话这么多这么密，难怪自己不是个有钱人。

遇见周青青是顾修远回来前的事情，但周青青在她早期的记忆里并不占据篇幅，这位姐姐总是神出鬼没的，经常发些国外各地旅游的照片，她跟她的交际都停留在微信朋友圈点赞上。而李知南是苏昕冉去m国留学后才见到的。

那个时候她跟顾修远已经很熟，以兄妹相称了。

听说了苏昕冉的考研计划后，顾修远在饭桌上提议苏昕冉直接出国，“跟我去m国吧，g大商科还不错。”

顾家和点头赞同，苏畅无条件支持，于是在周围人忙着实习，考研的阶段，苏昕冉将自己考研的书送给了学妹。

在顾家和与顾修远父子俩的帮助下，苏昕冉确立好未来读书的方向，每日只需要往返各种辅导班即可。

不知道是顾家的钞能力还是苏昕冉真的有本事，长达大半年的准备后，g大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如期发送到了苏昕冉的电子邮箱上，苏昕冉成了g大商科的学生。

没多久，她便跟着顾修远去了m国，住在顾修远的大平层里，怕苏昕冉吃不惯当地食物，顾父给他们请了华人保姆珍姨来给顾修远和苏昕冉做饭，打扫卫生的单独请小时工来做。

“哥哥，你之前都一个人住啊？谁给你做饭啊？”苏昕冉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在平层里探头探脑。

“没有，吃饭都是随便解决的，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在。”

虽然自己没有顾修远那么有钱，但自己能每天吃妈妈亲手做的饭，苏昕冉觉得这个方面她还是很幸福的。顾家和说，顾修远念大学的时候妈妈去世了，他从此变得非常独立，苏昕冉想到两人的对比，不免心生恻隐：“哥，你放心好了，以后珍姨有事，我给你做饭。”

好，顾修远点头。

苏昕冉读大学的时候，意盛就已在商界开始展露头脚，在她出国读研时迅速站稳了脚跟，顾修远和顾家和分别掌管意盛在m国和国内的两部分，从顾修远这代开始，他们与学校就彻底脱离了干系，倒成为了学校的校董。

g大的商科并非普通学子就能入读，学生申报时需要附上资产证明和家庭情况。即使是拥有颇多资产的小门小户也很难进去，苏昕冉的这些资料都是许秘书一手操办，她并不知道学校招收学生的条件是极为严苛的。

她以前觉得本科的同学都很有钱，但是这里才是真正的上流社会。随便指一个学生，她或他的家世背景都可以在网上搜索得到，他们的父辈在网页上有名有姓。苏昕冉跟他们比，就是麻雀，还是最弱最小的那只。连山雀都不算。

飞上枝头变凤凰，苏昕冉从来都知道，自从她跟着苏母来了顾家已经听过太多太多，就连家里的服务人员都会嘲讽她们母女俩，其他外人更甚。

苏昕冉也有羞耻心，但是只要妈妈喜欢顾叔叔，觉得很幸福又有什么关系呢，日子是自己关门过的，外人再冷嘲热讽，家里依旧温馨。

顾修远带她结识了自己的朋友们，又带她迅速打通即将一起入学的新伙伴的人际圈子，又带她逛街熟悉路况，顾父时不时跟妈妈打来视频问自己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她有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不满足？

二十二岁的苏昕冉仍旧为了能看见明天的旭日和晚霞而欢喜，她觉得她的小日子一定就会这么美好地过下去，可惜苏昕冉是活在现实中的人，她不是童话故事中的小公主，她是公子小姐堆里贸然出现的平民。

还是谁都看不起的平民。

当她被一起搭伴上学的同学通知错了时间表，跑错了课堂，被大部分同学哄笑的时候，当参加课外活动被同学拒发宣传单的时候，当跟开学认识的小伙伴们约好时间吃饭等自己到场，却被打电话告知有事来不了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只麻雀可能真的融不进全是凤凰的圈子。

“昕冉，抱歉啊，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因为真的是临时有事啦，毕竟你知道我们的，我们有很多关系要去维护，你不会生气的对吧。”苏昕冉坐在连廊的砖凳上，还在看导师上周的讲义，她本科不是商科，现在等于说要重新学一门课程，她还有很多专业向的东西都没搞懂。

顾修远给苏昕冉引荐的小团体成员各个身世不俗，说话者正是同跟苏昕冉就读一个专业的高艾米，高艾米家里世代从商，在食品行业叱咤多年。

高艾米杵在个子高挑的女生旁边，“臻臻，昕冉人这么乖怎么会生我们的气呢，你就别担心了。”

林臻臻父亲是外交官，她本硕都在g大，念的是文学，比艾米和苏昕冉高一届，因为小的时候身体不好休学了一年，所以她其实要比苏昕冉大个两三岁。

“你在看什么？”林臻臻拽出苏昕冉手里的讲义，“看这么认真？”

“专业课讲义。”苏昕冉抬头，阳光照射在脸上，晃得睁不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洒下阴影，嘴唇更加红艳。

林臻臻一时间失神，“知……知意？”

“啊？”苏昕冉疑惑地看向林臻臻。

没事，林臻臻勾勾嘴角，将讲义还给苏昕冉，对着高艾米说道：“晚上一块去逛街啊。哦，昕冉不好意思，我跟艾米早就约好了我们两个一起，我们下次再约好吗？”

嗯，苏昕冉低下头，默默的看自己的讲义。

“跟新朋友相处的怎么样？”顾修远替苏昕冉拉开座椅。

苏昕冉现在的打扮完全贴合名媛千金风，顾修远给苏昕冉准备的房间里有个很大的衣柜，许悦然将里面添置的满满当当，没有一丝以前的审美风格。

“还行，她们都挺和善的。”苏昕冉没有说其他的，顾修远善意地帮她打通人脉关系，即使再不习惯，她硬着头皮也得接下去。

“晚上给我弹一支曲子吧。”

顾修远重新在m国给苏昕冉请了钢琴老师，于是每周一的晚上苏昕冉都要弹一首钢琴曲给顾修远听，他说他要检查苏昕冉每周的学习情况。

其实苏昕冉不喜欢钢琴，她更喜欢古筝，相对于西洋乐器，她内心更渴望碰一碰中国的古典乐器。可惜被顾修远驳回了，原因是m国没有好的古筝老师可以传授给她。

“昕冉。”

“嗯？”

“如果实在不喜欢社交的话，可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