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帽是李知意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他一直保留至今,当初一个佣人因为打扫玻璃柜不小心碰到了这顶帽子,就被顾修远毫不留情地逐出顾家,如今被苏昕冉拿起,他竟没有任何异样。
因为顾忌苏昕冉的病情,他有意无意纵容苏昕冉原本脾性的发展,竟在悄然间习惯了她在自己的心间来回跳跃。
他竟然专门给她留了一片空余。
他的心好像一下子放进去了两个人。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的心只能留给知意一个人,但是苏昕冉像只小精灵突然闯了进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顾修远吓得离家住了几天,故意不接苏昕冉打来的电话,但是处理工作的时候又在走神,脑子里上上下下全是苏昕冉,苏昕冉没在他眼皮底下待着,他根本放不下心。他担心自己不接电话会不会让苏昕冉担忧,然后抑郁症又复发。
就回去看看,看她是不是在骗自己,是不是假装失忆好让自己放松警惕好趁机逃出去。
当然人还是失忆着的,就是被冒失赶回来的顾修远吓了一大跳,女孩正在秘密准备顾修远的生日蛋糕呢,突然被人逮个现行,搞得非常不好意思。
“你没骗我,你没骗我。”顾修远立刻搂住苏昕冉,又让女孩变成一只受惊的乱蹦的兔子,“宝贝你好乖。”
苏昕冉手上全是奶油,因为怕沾上顾修远的衣服,只能双手举着,红着脸任由顾修远抱着,顾修远瞧见了小女孩羞涩的样子,发现她是在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她第一次认真回馈自己的付出,于是情难自禁,低首吻了下去。
女孩本是因为惊恐要立刻推开,但是顾修远强行将人搂得更紧,单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让她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我喜欢你,我一直都爱着你,你不要有负罪感和道德束缚感,我们没有任何法律以及血缘关系,所以我们可以在一起。”
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脑袋是眩晕的,意识也是模糊的,她依稀记得自己有个很爱的人,会不会就是他呢,一个恍惚,她微张嘴巴想说话,但被顾修远当成了女孩对他谎言的回应。
只要人是自愿的,他就有权利带走她,哪怕是她的思想,只要他想,两个人也可以成为一个人。
女孩被男人拥吻着,两个人都没察觉到屋子的角落其实是有人在的。
那一夜,顾修远用尽毕生的温柔,但女孩还是因为内心莫名翻涌的恐惧哭喊了出来,她想要逃离男人的桎梏,他则是俯下身尽数将涌出的泪珠吞入腹中。
他哄着骗着,不断编织着一个不曾存在的世界,仿佛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她很爱他,他同样也爱她。
夜晚很长,也很累,苏昕冉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模糊醒来的时刻顾修远还俯在自己身上,热火犹如潮水般向她奔涌而来。
她不理解一个人的精力怎么如此旺盛,他好像从没有疲倦的时候。
精心调理下,女孩终于长回了些肉,浑身散发欲与肉的纯洁的美好。
“谢谢你又回来了。”
她的背脊不断落下温热的亲吻,一路朝下,在她忍不住发出声音的时候,男人说了这句话,那颗因燥热而慌乱的心搅得她没有在意。
隐隐的,她感觉她的心好像在哭。
是疼吗?还是累?她不太懂,潮湿的汗水与炽热的温度灼烧得她的脑子好乱,好乱,她根本无力思考。
“等你身体修养好我们就回国结婚,他们会同意的。他们也知道我们相爱着。”
美梦总是要被戳碎的,顾修远的谎言在他赖以信任的下属这里支离破碎。
“顾先生深爱他的未婚妻,但是他的未婚妻很多年前已经去世了。而你,苏小姐和她长得很像。”
“李小姐擅长弹钢琴和插花,喜欢安安静静地呆在顾先生身旁,如果没有当初的意外,李小姐参演完最后一部电影后就会回归家庭,当顾先生的贤内助。”
“李小姐原名李知意,是李知南医生的亲妹妹。”
“苏小姐身上穿的衣服是李小姐生平最爱的牌子。”
“苏小姐其实爱的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不过苏小姐的男朋友被顾先生的司机龙亮开车撞了,你们被扼令此生不能相见。”
苏昕冉不知道是怎么听完的,她只觉得头好痛,好像天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漏出的黑色污水将自己瞬间吞灭,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上了金属窗的病房。
“你醒了?”李知南慌忙凑上前,想要翻开她的眼皮检查情况。被苏昕冉闪躲开。
她面无表情,直视李知南的眼睛:“我跟你妹妹真的很像吗?”
李知南瞳孔微颤,“你知道了?”
“我想起了所有,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一个罪犯。”
时间向前跨越,当苏昕冉坐在李知南的车上,问了第二遍这个问题。
相同的问题,相同的两个人,各坐一边,李知南在一片沉寂中缓缓开口:“不,你们从来就不像,你是你,知意是知意,不一样的。”
至于像不像的问题,苏昕冉从来没有追究过,得知自己是别人的替身后她翻找过李知意的资料,可惜李知意被人刻意抹去了在娱乐圈的痕迹,相关的影视作品全部下架,一些只言片语的新闻报道也只是文字描述。娱乐圈更新换代的很快,知道李知意并见过本人的人越来越少。
后来是她主动找李知南要了照片,如果替身一辈子都没见过正主的模样,岂不是太过可惜,甚至是失败。
其实两个人只是单纯从某些角度看上去较为相似罢了。
苏昕冉对李知意根本没有恨意,对于一个已故的人,她留有的只有怜惜与尊重。而且本就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却要因为一个男人绑在一起,被迫对比,实在太过倒霉。
或者说因为一个男人就要憎恨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实在愚蠢,更何况她们都是被迫拉入这场名为养成替身的游戏,想想都会觉得无比晦气。
就像当初的许悦然,她对顾修远爱而不得,于是怀着玉石俱焚的心告诉苏昕冉残酷的事实真相,让苏昕冉再一次崩溃。
她也不恨许悦然,也谈不上喜欢。她只能将自己付出的一腔真心和信任当作泼出去的水。如果没有她揭露顾修远的真实面目,她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这个男人为她亲手编织的牢笼,继续做他断翅的天鹅,相反她感谢她。
李知意要是在天有灵,知道自己未婚夫嘴上说着爱自己,现实却找另个女人代替她接受本该属于她的东西,甚至对替身说爱她,估计也得翻白眼啐上一口吧。
所以说顾修远就不是正常人。
“你晚上怎么办?送你去哪?”李知南握住方向盘,开始导航。
“不知道啊,天大地大,哪里才是我的家。”苏昕冉哈哈笑,“青青姐不在京市,还是送我回顾家老别墅吧。”
“送你回去之前带你去吃饭。”
苏昕冉回去已是深夜,王姨已经睡下,怕给人吵醒,她就没开灯,打算趁着月色摸黑上楼。
“你去哪了?”
真是阴魂不散,苏昕冉阴沉着脸放下提起的裙摆,背对顾修远,“我去哪跟你没有关系。”
“你跟李知南去了哪里?”
神经,苏昕冉没理,继续朝前走。
男人拽住苏昕冉,“你们去做了什么?”
怎么,现在连自己的兄弟都要怀疑上了吗?苏昕冉觉得好笑,转身看向顾修远,“吃饭,妹妹陪哥哥吃饭,行了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顾修远没想到苏昕冉会这么说,吞吞吐吐道:“李知南才不是你哥哥。”
酒精的味道向她扑来,弥漫在周边,她拼尽全力也没能将自己从喝了酒的男人的手中扯出来,真得多吃点东西,健健身了,每次力气都这么小,苏昕冉突然觉得自己真没用。
“放开我,你是要把王姨吵醒吗?”苏昕冉低声怒斥,“记住你我之间的身份。”
“又是身份,身份,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妈跟我爸没领证,我们没有任何法律和血缘上的关系。”哀愁与愤恨在酒精的灼烧下被放大,顾修远受够了要跟苏昕冉躲躲藏藏的日子,他不想当她的哥哥,他看不得任何男人站在她身边,他只想独占她,做她的爱人。
“行,没关系就放开我,然后把我妈从疗养院接出来,我自己照顾她。我们母女跟你们顾家再也没了关系。”
顾修远敛眉,“不可能。”随即不管不顾地捧着苏昕冉的脸就吻上去。
男人沉重的气息朝自己扑来,苏昕冉急急忙忙去躲落下来的凶狠的吻,“别发疯。”
结果一个不小心,苏昕冉脚踩了个空,从楼梯上滚下去,等再醒来,便是躺在医院内。旁边是已然睡着的顾修远。
“呵,又是医院。”苏昕冉没管身旁的顾修远,而是看了眼缠了绷带和石膏的脚,觉得她这张嘴毒是真毒,倒也灵验,才假称脚崴了今天就打上了绷带固定器。
突感口渴,苏昕冉想伸手去够水杯,动静太大把守了苏昕冉一夜的顾修远弄醒了。
男人慌忙起身,给苏昕冉倒水,“是不是渴了?脚还疼吗?”
伸手想去摸苏昕冉的头,被苏昕冉下意识躲了过去。顾修远罕见地没发脾气,尴尬地缩了回去,将水递给女人。
这回苏昕冉没再拒绝,她是真的渴了。
女人喝完水仰起头,注视着顾修远的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妈疗养院的信息吗?”
“等你脚好了,我带你去看她。”顾修远收回水杯,声音轻柔,仿佛导致苏昕冉受伤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他。
苏昕冉听完这话立刻用被子蒙住脸,顾修远怕她捂坏了,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女人躲在被子里呜咽,并且还背过身去,不让顾修远碰自己,“你骗人,你说话根本不算数。”
刹那间,顾修远好像再次看见了那个尽管失去记忆,但会撒娇缠着自己陪她去玩的任性的小精灵,心设的房门在此刻敞开了,他伸手轻拍苏昕冉的瘦弱的脊背,像哄孩子似的安抚她的情绪,“乖,别哭了,是我不好,小心压着脚,我待会让助理给你发地址,你现在腿脚不便,回头我带你去看你妈妈。”
哭声渐弱,因抽噎而不断拱起的背部也慢慢平静下来,顾修远轻轻拉下捂住脸的被子,他发现女人已经睡着,因为缺氧而面露红色,美的犹如晨间吸收了露珠的娇嫩的玫瑰,顾修远轻轻擦拭女人额间闪着的细微汗珠,伸进弓起的腿弯处,将人摆正在床中央,然后俯下身轻轻在柔软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我的宝贝。”
顾修远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才安静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原本熟睡的女人突然睁开双眼,满是嫌恶地看了眼外面,她讨厌顾修远故作的深情与自我感动式的爱情。
被哄好的顾修远说一不二,第二天就带苏昕冉去了疗养院。
苏昕冉的腿脚不便,一路上都是顾修远抱上抱下,根本用不着其他人,苏昕冉请的护工西装革履的倒更像是总裁,跟在推轮椅车的顾修远后面,环顾疗养院的环境。
既然愿意当免费护工,那就当吧,苏昕冉不介意。
抱她上轮椅车的时候,顾修远还故意使坏,非要苏昕冉紧紧搂住自己脖子才行,苏昕冉为了见着苏畅,也硬着头皮忍下去。
苏畅在的这家疗养院占地几百亩,因为远离城市,安静舒适的环境氛围很适合病人疗养。在院长的亲自带领下,苏昕冉终于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苏畅。
隔着玻璃窗,她看见苏畅在窗前读书,眼泪瞬时间盈满眼眶,苏昕冉下意识要起身去找妈妈。
“你脚没好,我带你进去。”顾修远体贴的将苏昕冉的衣裙整理好,再礼貌地敲门进去。
苏畅见到二人也是大吃一惊,手中的书掉落在地,院长眼疾手快,赶忙将其捡起,交还给了苏畅。
见苏昕冉坐在轮椅上被顾修远推了进来,还以为苏昕冉得了什么病,担心地不得了,声音都在颤抖,“宝贝怎么了?腿怎么了?这些天妈妈没跟你联系就是怕你担心,结果你怎么成这样了呢?”
苏昕冉忍着哭腔,笑着摇头,“没事妈妈,就是不小心跌了一跤,把脚崴了,因为不想拄拐杖,我就坐轮椅了。”
苏畅还是不放心,抬头看向顾修远,顾修远温和地宽慰道:“别担心苏姨,说起来冉冉摔跤也怪我,我没好好照顾她。”
得到顾修远的答复,苏畅才放心下来,絮絮叨叨跟苏昕冉讲自己没告诉她来疗养院的原因,又嘱咐她好好休息,赶紧养好脚。
到了苏畅的理疗时间,苏昕冉一行人退出了病房,院长这个时候对顾修远欲言又止,顾修远颔首,对苏昕冉说:“冉冉,我跟院长还要聊聊疗养院扩建的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听听。”
苏昕冉对于顾修远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巴不得顾修远天天有要事要忙,自己赶忙推脱说胸口太闷了想四处转转,便带着自己的护工出去了。
在逛花园的时候,苏昕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