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常青和青藤就守在尚书府附近到后半夜,当两人以为狐妖不会找上门准备离开时,异变突生,尚书府内血光冲天,男人的女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出事了!”两人也不管什么失不失礼了直接翻墙而入,入目的是一地残肢断臂满目猩红。
“这也是那狐妖所为?”青墙眉头微蹙,尽力躲避地上的血污往院子里走去,看看是否还有生还者。
常青第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面,闭了闭眼,强忍下心中的不适,将自己的藤蔓延展到整间院子,终于在一处假山附近感知到生息。
“这边。”常青顺着藤蔓传递过来的气息找过去,青墙见状也紧跟上去。
院子里小路两旁的烛光随风晃动,也让青墙看见常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青墙突然出声险些让常青一蹦三尺高,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罪魁祸首”道:“我自幼生长在寺院里,怎可能见过!”
“难道你见过?”
“……”他见过,那个时候有个村里闹灾荒,路上处处是骸骨烂肉,甚至有些丧心病狂之徒开始食人肉,饮人血,他和师傅路经那里时,那里已经变成地狱,他和师傅谁也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就是这里。”常青行至一座假山前,四处打量下道:“可是这里也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退后。”青墙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纸甩到假山上,然后回过头迅速将常青扑倒。
“砰!”符咒和假山一起炸开,声音震天响……
被青藤压在身下的爬山虎一时间忘记反应,青墙都站起来了,她还目瞪口呆的躺在那里。
“起来了。”虽然对小妖怪这目瞪口呆的样子嫌弃至极,但还是伸手将人拉起来。
“方才那符,看起来略微眼熟啊”常青堪堪回神,十分后怕,昨晚他向自己扔出的符纸好像就是这张来着,呵呵,原来自己差点以另一种方式上西天了,可喜可贺,他是个半吊子,我佛保佑……
假山里果真藏了间密室,里面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护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看到来人是他们两个后,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她定定的望着常青良久笑道:“你就是昨日痛打我儿的小藤妖吧。”
“你是那只狐狸,你的修为……”即便知道眼前的狐妖杀人无数,看到她这样也狠不下心冷言冷语:“还有外面的那些人……”
“我不知那东西是什么,我耗尽修为也只能带着檀儿躲在这里逃过一劫……我也马上就要死了……”
“……”
“……”
“我知道我死有余辜,但是我儿却是干干净净,不应造此灾祸,小藤妖,我想求你件事……”
常青也没说答不答应:“你说。”
“帮我护好檀儿,作为交换我将我剩余的百年修为给你……”
“母亲不可!”被叫做檀儿的男子不知醒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他悲恸道:“儿子已经没有了父亲和兄长,不能再失去母亲了!”
“我儿乖。”狐妖慈爱的抚摸着次子的发顶,就像他孩童时那般劝道:“我们家遭受无妄之灾,你父亲惨死,我和你兄长的确是死有余辜,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呀。”
言罢,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反手将人劈晕……
“好,我答应你。”常青走过去,蹲在狐妖面前,和她对视,似乎在确定她有没有说谎,这才点头答应。
“会有些痛,你且忍着。”狐妖把手递过去,常青顺势握住颔首。
“你们快些,刚刚动静太大,可能已经惊动了巡街的官兵。”沉默许久的青墙出声提醒。
磅礴的法术游走在奇经八脉中,身体像是被拆解后重组一样,常青咬牙死忍着,眉心处浮现出只有大妖才会有的妖纹……
在官兵包围前,青墙扛着檀儿,常青抱着狐狸尸体从尚书府逃离。
还是昨晚的那个湖边,青墙让人靠在树旁,自己走进树林里捡柴。
“醒了就别装睡了。”常青将狐狸放在地上,突然出声。
“是你杀了我母亲!”男子双眼通红的看着常青 ,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语气像是淬了毒:“你这个妖孽!”
莫名背了口大锅的常青倒也不恼,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对他说:“你母亲死前将你托付于我,你是半妖,与常人不同,若是好生修炼有机会升仙……”
“我母亲不可能是妖!你才是妖!你杀了我全家,我就要杀了你报仇!”
常青走到他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你知道我是无辜的。”
常青的话一字一句的砸进男子的心头:“你在逃避……”
“没有……你胡说……”
“还是说,你接受不了你母亲是妖的事实?”
檀儿终于挣开常青的手,常青的眼神太过干净清明,像是能照出人性中最丑陋的样子,然后将它们拿出来放在太阳下,悲悯又无情的看着这些东西化为灰烬,他不敢再看下去,终于他像是发了疯般,歇斯底里起来。
常青也不再管他,任由他发疯,自己则是寻了块扁平的石头挖起坑来,安葬了狐狸,她总觉得这狐妖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而且,自己对这狐狸有种莫名的熟悉,得知她杀了许多人时,心中涌上的情感更是诡异,像是愤怒中带着深深地失望,感觉自己被人背叛了一样。
但是有一说一,她虽不是个好妖,却是位好母亲。
青墙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虽然认识她不到两天但是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妖怪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神明,悲悯众生又冷酷无情,她平等的注视着一切,却又置身事外……
她背对着青墙埋狐狸,背影抖得厉害,青墙以为她在哭,就想上前安慰……
常青的确在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把自己哭成大花猫,好不可怜,但是:“好痛呀!刚刚真的好痛呀!”
她是娇嫩的爬山虎最怕疼了。
“……”嗯,刚刚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明明还是那只傻乎乎的小妖怪,青墙险些被她鬼哭狼嚎的哭声震得道心失守,他又不会哄人更不会哄女孩子,没办法就从袖口里掏出一颗饴糖:“给你糖吃。”
常青止住哭声,抽抽嗒嗒地将糖扔进嘴里,弱小委屈又无助,好像刚刚把一个大男人吓哭的不是她一样。
一块糖就哄好了?青墙再次刷新对小妖怪的认知,这明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哪里像妖了?
“去洗洗脸。”青墙掏出块帕子递给常青,颇为嫌弃。
常青洗脸回来后,檀儿也冷静下来,慢吞吞的走到常青面前猛地跪下道:“刚刚是在下失了心,多有得罪,请您原谅我!”
“……”常青着实有被她这一举动吓到,听到他这么说后也是松了口气道:“没事,毕竟你死了全家,情绪难免失控,不怪你。”
魏檀:“……”虽然是安慰的话,但听着咋更难过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常青用藤蔓卷了两条鱼上来,交给青墙处理。
“你不是说出家人不得杀生吗?”青墙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将两条鱼清理的干干净净,架起火烤起鱼来。
常青盯着两条鱼,馋的口水直流,听了这话才抬头看了眼青墙哼了一声道:“我又没出家,再说,杀鱼的又不是我,哎哎哎,翻个面,要糊了!”
青墙:“……”他就没见过这样又笨又馋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