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视讯,郑亚白闭上眼睛开始睡觉,这和每天的吃饭学习工作一样,是任务,是维持生命所必须有的步骤,只要完成了这些,病才会好,这是舅舅跟他说的,他每天都完成的很好,所以他应该是好了的,可是今天还是发病了,他不明白,一定更是他做错了哪一个步骤,付施生气的样子很可怕,他生自己的气那一定是他做了错事。
沈耀生的视讯并没有完全安慰到他,郑亚白还是沉浸在自己孤独的小小的消极的世界里想七想八,把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头上,在这种情绪下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确切的说是凌晨,天还未亮的时候,经纪人就赶了过来说要赶飞机去外省赶个通告,因为是临时决定,时间上很仓促,也没有通知到郑亚白这里,所以他还在睡着。
经纪人正在给付施收拾东西,他也没注意到付施下了楼,转头的这一会儿功夫,楼下就传来非常凄厉的尖叫声,吓得他行李也来不及收了,赶忙下了楼。
助理的小房间门大开,里面黑沉沉的,和外面光亮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付施靠在门上,眉心拧在一起,蜜色的手臂上几道非常明显的巴掌印。
“怎么回事?你又做了什么啊祖宗!”经纪人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来到一边,刚想抬手把灯打开,就听到一声非常微弱,如果不是环境比较安静,基本可以忽略的声音,“不,不要。”
经纪人狠狠剜了他一眼,口语道:“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付施自己还在懵着,他只是开了个门,可能……方式有些粗暴,进去后还没看清郑亚白人在哪儿就挨了一巴掌,一时间忘记了郑亚白是个有应激症还自闭的小孩儿了,一门心思要把人喊醒,毕竟他都起来了,郑亚白作为助理还在睡着多不像话。
他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做!”
经纪人明显不相信,他转回去温声道:“你还好吗?不行的话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这不是我家。”郑亚白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自己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我很快。”
付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听到郑亚白那一句“这不是我家”的时候竟然萌生出一股焦躁烦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爽,带动着表情也不爽。
郑亚白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不耐烦和暴躁表情的付施,还是不能适应啊,郑亚白忍不住身体僵硬,嘴唇的颜色极速褪去。
看他见了自己反应这么大,付施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更旺了,低声骂了一句国粹,转头就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经纪人在旁边看得明晰,这家伙还是听进去自己的劝了,起码能在郑亚白面前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了。
“走吧,赶飞机要来不及了。”
郑亚白沉默地跟在经纪人后面出了门,他其实没有发病,他睡眠一向浅,从经纪人进到别墅开始,他就醒了,也听到了经纪人和付施的谈话声,他起床准备换衣服,他有个习惯,换衣服的时候会把睡衣睡裤全部脱掉后再穿出门的衣服,就在他刚脱掉身上的睡裤的时候,门被打开了,一束光照射进来,就要被人看到自己没穿衣服的模样了,一时紧张,下意识尖叫了一声,他看到了付施,这时候付施已经离他很近了,应激反应下,他一巴掌打了出去,听到了一声很响的“啪”声,接着付施就吃痛退了出去,靠在门上脸色阴沉。
坐上飞机,付施脸还是臭的,别说是看郑亚白一眼了,就是经纪人跟他说话也是爱搭不理的,不过也正常,这才是他的正常状态。
“到了地方,你先把行李都拿去酒店,之后我带着付施去参加活动……”经纪人和郑亚白坐在一起,跟他讲工作安排,只是很简单的对话也能引起付施的不满,“有必要交代那么细致吗?他是个成年人,长得傻又不是真的傻。”
对于他的毒舌和嘴欠,经纪人一个白眼和怒视就瞪了过去,“带上你的眼罩,闭上你的臭嘴,睡你的觉!”
“切!”
“别管他,他就嘴欠。”经纪人转过头安慰郑亚白。
郑亚白摇摇头,轻声软语道:“我没事。”
他一句“我没事”又遭来付施一声冷哼,奈何他已经戴上了眼罩,看不到经纪人想要拿刀砍人的眼神。
说完工作的事情,经纪人就暂时离开了头等舱,走之前给郑亚白递了一条浅蓝色的印花毛毯,上面还有付施代言的品牌logo,郑亚白拿到手里却没盖,而是盯着那几个字母神游物外。
很久都没听到动静,付施没忍住悄摸摘下了眼罩,余光往一旁瞥去,就看到郑亚白厚厚的刘海,小巧的鼻子上因为架了个很丑很大的眼眶显得更小,嘴唇殷红,比他见到的女明星涂了口红的嘴唇要好看得多。
他大概……长得不丑吧?付施这般想着,几秒后似乎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莫名想法吓到了,锋眉一挑,拉下了眼罩。
就在他落下眼罩的那一刻,郑亚白抬起了头,眼镜后面的一双偏圆的大眼水蒙蒙的,他察觉到了付施的视线,不加掩饰的,审视打量的视线,以往这种视线总会让他感到不适,可是这次却没有,难道是最近接触到了社会上的人和事真的让他成长了吗?要不要和表哥说一下?这能算得上是好消息吗?还是说这种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不去刻意想还好,一旦多心去想就忍不住将自己沉浸在这种自责、懊悔、不断质问自己的消极情绪中。
“怎么?一个小助理还需要我反过来提醒你下飞机吗?”如同魔王般的声音打断了郑亚白的思绪,他的大脑猛然从某个维度跳转到正常维度,镜片后的双眼泛着水光。
这次,付施看清了这家伙的脸部轮廓,他手在身侧微动了一下,食指和拇指分开一拃比量了一段距离,忍不住想,真的有人脸能和手掌一样小吗?感觉郑亚白的脸他一掌就能覆盖住。
“这个,毯子。”
付施算是看明白了,这小东西在别人面前,不管认识不认识,说话都挺正常,最多是声音小嗓音软,但只要是跟他说话就熄火,头勾着,背弓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话语也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挤,听他讲话比听牙牙学语的婴幼儿还要费劲。
付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毯子,不自觉眉头一紧,他有点小洁癖,而郑亚白手里的毯子是他平时在家里常拿来披的。
“不要了。”
一如往常的烦躁语气,郑亚白已经习惯了,自己把毯子叠好收进背包里,跟着付施下了飞机。
经纪人比他们晚下来一步,下来就看到郑亚白瘦瘦小小的一只跟在付施身后,身高悬殊的两个人步调自然不会一致,郑亚白很努力地想要跟上付施,但付施好像是在故意折腾他,两条长腿走得很快,郑亚白在身后两米远的位置跟着很辛苦。
经纪人快步走过去,对郑亚白说:“不用着急,你一会儿自己搭车回酒店可以吗?”
郑亚白点点头,经纪人把行李箱递给他,自己快步跟上付施。
“他呢?”
“谁?”
付施皱眉,身后那个小短腿没有跟上来,反而拐了个弯朝别的方向走去了。
“哦,小白啊,您能不能好好叫人家名字?!我让他回酒店了,我这不是这会儿没事儿,等下活动我跟着就行,万一人多吓到他了,也不好办。”
“切。”
“你看看你这臭脾气!我都懒得说你。”
到酒店准备睡一觉的郑亚白突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说付施把品牌商提供的手表落在背包里了,让郑亚白帮忙送过去。
郑亚白很不想去,他已经换好了睡衣,脱脱穿穿的很麻烦,但他也清楚这是他的工作,而他跟过来本就是来工作的。
拿上装表的背包,郑亚白出了酒店,打车去了活动现场。
负责接送付施的房车郑亚白不认识,就一辆一辆找过去,碰到好心人问了才知道具体位置。
郑亚白赶到房车的时候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刘海盖住一部分眼睛,闷的眼睛更加不舒服。
他要敲车窗,车门“呼啦”一下开了,他的衣领子被人揪着,整个人悬空了一秒,然后屁股挨到了实处。
郑亚白瞪大了眼睛,手因为颤抖根本拿不住包,包顺势掉了下去。
“你怎么回事?那么慢!”付施恼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郑亚白却只听到一阵嗡嗡声,心脏因为跑动剧烈跳动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病了,但是他没有控制不住尖叫,那就是没有发病,尖叫是他唯一能够判断自己发没发病的条件,没有尖叫就是没有发病,他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付施反应过来,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小不点拉进来,明明他已经来了,手都抬起来要敲门了,他还清楚看到了小不点脸上因为找对地方而忍不住露出的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甜笑。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事情啊!他为什么会笑呢?付施不明白,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郑亚白已经被他拉了上来,他人高腿长,房车比较宽敞,他一向坐姿随性,两条腿开叉着,而此刻郑亚白就坐在自己双腿中间的那点车座上,很小的一块儿,但是郑亚白坐下却刚刚好。
这人到底有多娇小啊?个子低脖子细,就连pg也那么小巧一个。
郑亚白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坐姿在正常意义上也是不合适了,他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还没站起来,脑袋“邦”地一声撞在了车顶上,疼得他当即眼泪花子都落了下来,pg又坐了下去,但是因为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付施的腿微微合上了一起,所以在他又坐下的时候就……直接坐到了付施腿上。
付施沉默了,郑亚白则是吓到了,他抬起手就捂住了脑袋,尽力压抑的哭声还是泄出来了一些。
什么情况?被坐的不是他吗?怎么郑亚白自己搁这儿哭上了?他腿太硌了?都把人硌哭了?他是完全没注意到郑亚白的脑袋,满脑子都是刚刚郑亚白坐下的那个感觉,只感觉好软啊……是一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软,这人瘦的跟个小猴子一样,怎么这个地方那么软啊,很多肉的样子……
很多肉的地方很快离开了他的大腿,因为郑亚白已经捂着头蹲到了一边。
“我,你怎么回事站都不会站!”虽是有些气急败坏的语气,但付施还是伸出手去,很大的手掌搭在郑亚白捂着头的小好几号的手背上,敷衍但是轻柔地拍了几下。
郑亚白缓过最开始的刺痛,人基本已经坐到了地上,他觉得很奇怪,不是他自己奇怪,他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但这次奇怪的是付施,付施刚刚帮自己揉了脑袋,这本不是一件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放在付施身上就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郑亚白自己也想不清楚。
郑亚白一向不怎么爱说话,付施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自己,他一只手就把郑亚白拽到了一旁的车座上,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自己老实呆在这儿,不要像个苍蝇一样乱飞!”
付施说过太多难听的话,郑亚白也已经习惯了,他点点头,处于各种原因接了一句:“我不会飞的。”
“……”长得丑能不能不要装可爱真的会被恶心到!
被“恶心”到的付施把头扭到车窗那边,一句话也不想跟郑亚白说了。
很快,经纪人就过来喊付施去走红毯了,看到郑亚白坐在车里低眉顺眼的样子,忍不住伸手颇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付施皱眉看着这一幕不说话,到底有什么好摸的,他只是长得小,又不是狗。
付施转头就走,经纪人赶忙跟上去,“祖宗,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身高,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腿长一米八!”
“你自己腿短怪得了别人?”
经纪人:“……”你腿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活动时间挺长的,郑亚白在车里坐得久了就开始犯困,想下车去走走醒神,但想起了付施临走前说的话,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付施在经纪人和活动现场的安保人员护着下回来的时候,经纪人一拉开车门就看到缩在车座里睡着了的郑亚白,因为姿势的原因,黑色粗框眼镜滑落了一些,天然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鼻子小小一只,眼睫毛很长又密,乖顺地搭在卧蚕上。
本来就已经很明亮的闪光灯闪的更快更急了,这次不是对着付施拍的,全是对着睡着的郑亚白拍的。
还有不要命的人问付施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请问这是谁?为什么会在你的车里?”
“你们什么关系?他是你的圈外朋友吗?”
“……”
付施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表情越发沉郁,原因却不是这些八卦娱乐记者的摄像头,而是他们对着郑亚白不停拍这件事。
正当他要发脾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软的嘤咛声,付施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郑亚白眼睛因为被刺目的闪光灯闪的眯起来,镜框也掉到了车座底下,本来还挺红润的脸色一点点褪去,不出两秒,表情就变得惊恐畏惧,身体尽力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另一侧车门上,付施心想药丸!这孩子受刺激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兽急促低吼般的声音就从郑亚白口中发出,慢慢变尖锐,直到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紧紧闭着眼睛,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这是什么情况,你可以说一下吗?”
“他是有什么病吗?“
“……”
付施发现了,郑亚白在发病的时候对外界的动静是知晓的,因为在那个人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郑亚白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付施紧皱眉头,长臂一伸,狠狠把车门关上,车门隔绝了闪光灯,隔绝了吵闹声,车内只有郑亚白嘶哑的呜咽声,无助绝望。
床窗外,经纪人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游刃有余地对付难搞的八卦记者,没一会儿就把一群记者弄走了。
付施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点点挪过去,手很轻很轻地放在了郑亚白的肩上,在感受到一直紧绷着身体的郑亚白肩膀畏缩了一下后又伸了回去。
“他们不在了,你,还好吗?”
这大概是一周多天以来,付施对郑亚白说过的最温柔的话,郑亚白很不适应,付施也觉得很奇怪。
郑亚白捂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从他手臂后面露了出来,本来还没好利索的嘴唇再次被他咬破了。
“对、对不起。”
“啊!”到底在道什么歉啊!付施就不明白了,这又跟他没有关系,是那群人没有分寸乱说话啊!
回到酒店,付施还要去参加晚宴,经纪人叮嘱让郑亚白好好在酒店休息,只需要在十一点左右把解酒药放到付施房间就好。
郑亚白点头答应了,临睡前,从付施包里找到解酒药,他不是个对别人隐私感兴趣的人,也不是那种会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但是在拿出解酒药的盒子时,在下面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一张一寸的证件照,上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为什么要把他的证件照放到包里?郑亚白不理解,但他也没有拿走,把付施的包连同解酒药一起送到了付施房间的床上。
回酒店的路上,只有付施和经纪人两个人,付施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他非常讨厌这种声色酒场,更讨厌酒精,但是工作性质,他也没得选择。
想到了什么,付施问经纪人:“那小孩儿,到底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温馨提示,下一章很虐亚白宝贝,他的身世和致病原因在下一章会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