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瑰心跳如鼓咚咚,尤其是对上靳顾一那双黑眸,黑曜石般深邃,透亮,探不清深度的神秘,令人无比着迷,轻易就沉沦。
她皮肤白,红晕很快跑上脸,沁在脸颊两侧,连带着耳根子都软了,手无措地捏着裤缝边。
当然。
害怕被你拒绝。
你不知道,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能在片刻之间定了我的生死。
你怎么会知道。
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多少个日夜,想的,念的,梦里从唇边呢喃着的,都是你的名字。
靳、顾、一。
即使嘴不说话,对你的感情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你的画像挂在我卧室的墙头,你获奖的证书我会一一打印出来,我会特地在报纸上裁剪有你的部分,你的每一个采访视频我都倒背如流。
你讨厌香菜、豆角、也不喜欢吃芹菜,最爱吃红烧肉,如果牛肉面里滴了一滴油你也会咳的满脸通红,同时你也无肉不欢。
做题喜欢用哪个牌子的笔,曾经参加过哪些比赛,节目,最喜欢的科目是物理,最讨厌的是语文,你最不会写抒情文。
你曾经的梦想是送火箭上太空,可现在你却选择了最讨厌的金融。
曾经的我见过盛气正强的你,见过风头正劲儿的你单手举起奖杯向世界宣告你的才华。
胜利是你的常态,我也曾见你在白纸上潇洒签下自己的名字,不知为多少人埋下了努力的种子。
少年勾起的唇角肆意而生,连骨骼深处都烙印着野心。
辉煌永远由你铸就,你在峰顶等待后人攀爬。
而我也曾有幸擦过你扬起的衣角,与你灿烂得意的青春打了个照面。
却没想到只是高中两年的埋头苦读,你早已不喜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唇边勾起的笑意都是似是而非,差点连她都要迷惑了。
是的,温瑰害怕被你拒绝。
她刚才亲眼见证了冷酷无情的你是什么样子,也渐渐明白,一旦触及你的底线,就再也无法得到你公正无二的对待。
她害怕,连跟你做朋友的资格都要失去。
她好不容易才考到斯黎,来到你的身边,天知道要做到这些有多困难,如何能承受一朝回到解放前的痛苦。
无人机是很难,对没有任何基础的文科生来说更难。
但如果无人机社是能进去你身边的那个圈的入口,温瑰就是头破血流也要挤进来。
温瑰不知沉默了多久。
头顶倒射而下的光影掠过女生的琥珀眼珠,那里的透亮混合着点滴水润,盈盈发亮,有种马上就要落下来的既视感。
靳顾一怔了几秒钟,便听到她无比郑重地一句话。
“嗯。”
“我是真的,害怕被您会拒绝我”
靳顾一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挺畜生的。
怎么随便侃了一句话,就能把人家小姑娘吓哭。
他真的很可怕吗?
等聚会结束,天色已晚,同学们今天都聊的很爽,来斯黎后鲜少可以放松的日子,告别过后,纷纷出楼回宿舍,路上还在聊的热火朝天。
李凝雪挽着温瑰的胳膊,跟她扯东扯西,聊一些她们院的八卦,什么这个新生被学长表白了,那个学弟被学姐骗了,成了全院的笑料,多的数不清。
而温瑰步子虚飘,眼眸垂着,显然的兴致低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靳顾一吓到了,反正目测心情很差,双目放空。
直到后面的靳顾一喊了一句。
“温瑰,你过来。”
温瑰吓得立马立正,好像是什么应激反应,脖子梗的老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但就是不敢回头看。
李凝雪人傻了,呆呆地望着她,“不是温温,你真的这么怕靳学长,为什么啊?”
实际上,怕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温瑰没脸见他了。只要一想到刚才在靳顾一面前,自己大脑开始自动回忆自己的苦涩暗恋,然后还差点在他面前掉泪说瞎话,她就想一头撞死。
估计大家都觉得她是神经病。
还哪来的脸去面对他啊,温瑰狠狠闭了下眼。
但逃避是没用的,尤其是在靳顾一面前。
见温瑰不动,靳顾一慢悠悠地走上去,自动站在温瑰旁边,熟悉的大吉岭茶味萦绕在她鼻息。
他目视前方,“怎么,我这么可怕,抖成这样子。”
别人都在求着他聊天,而他旁边的这个女生,一句话就能把人吓跑,估计八百年都不想跟他见面。
李凝雪和少年几个同学使眼色,跑的飞快,一溜烟就没了影,转眼间只剩下靳顾一和温瑰站在原地。
旁边树丛里的知了扯着嗓子叫,天空中繁星闪烁,月色朦胧。
这附近人少,静谧的很,静的连自己的心跳都一清二楚,快要跃出胸腔。
温瑰僵硬地走了几步,却不知道为什么走的很别扭,“没,您不可怕。”
“嗯,我不可怕,”靳顾一落后她半步,欣赏她的走姿,“所以你为什走路同手同脚。”
温瑰这会儿正伸出左手和左脚,同时在一侧迈出,闻声卡在原地,脑海里想着赶紧换回去。
却不曾想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只好硬走,又伸出右手和右脚,艰难地走起来。
“有,有吗,没有吧,我走路挺正常的,很轻松,很——”温瑰别不过来了,别点把自己扳倒,腿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只能又停下来。
靳顾一跟了上去,看她在旁边偏偏喘气,脸蛋红扑扑的,就是不看他,唇角微微勾起:
“想不想留在无人机社?”
温瑰怔了怔,终于扭头看他,下意识道,“想。”
说完,她都被自己荒唐到,靳顾一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功利啊。
“每周五晚上8点以后,二教112,靳老师开课,来不来。”靳顾一慢悠悠道,想看她露出什么神情。
温瑰喃喃道,有些难以置信,这一切来的太快了,“免,免费吗?”
“当然。”
“那,那有几个学生?”
“就你一个,我可没精力照顾别人。”
见她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靳顾一踏了几步,向前倾身,微抬眸看她。
女生眼尾处的花瓣快要飘到他心里,似乎在循循善诱,带着明晃晃的勾引。
“所以,来不来,你只有30秒的时间可以考虑。”
“我随时都有可能反悔。”
“来,我来,你别反悔好不好。”温瑰立马答。
靳顾一看着她笑出声。
这姑娘,30秒都等不了。
“听你的,不反悔。”靳顾一笑的肆意,丝毫没有诓骗小姑娘的罪恶感。
—
正常上了几天课,本以为终于能平静生活一阵子,结果晚上回到宿舍,班群里发了消息。
[万雅]:同学们,跟大家说个事情,最近有几个院想跟咱们院办个联谊,我们和导员商量过了,决定在明天让大家投票选择,进行联谊,交流一下感情。
江非月在底下发了具体的消息截图,并发了有合作意向的院的名称,没说别的话,好像只是个工具人,完成任务就拍拍屁股走人。
她躺在床上,床帘封的死死的,无形中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离开。
没过多久,就有无数同学来跟她私聊,内容大多千篇一律,无非是替她鸣不平的。
[楚蝶]:非月,这种事以前不都是你负责的吗?怎么变成万雅在宣布消息了?
[江非月]:这种事属于正班长的工作范畴,我是副的。
[楚蝶]:嗨。其实我们都一直觉得你应该继续当正班长的,毕竟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江非月没回话了。她掀开半张床帘,朝温瑰的铺看了一眼,“温温,你还在看电脑吗?在看什么啊?”
温瑰微微侧了下头,目光还停在屏幕上,“关于无人机的,我随便看看,怎么了?”
江非月哦了一声。又看了眼万雅,她正美滋滋地敷面膜,在镜子面前扭腰跳舞,一侧肩膀露出来。
“雅雅,李老师有说想选哪个院吗?”江非月问她,毕竟这种私下的潜规则,必要时,老师会有所授意。
通常只跟正班长说,副班长不会说。因为副班长只会存在一个学期,一个学期后,只会选择一个班长。
如果干不过对方,就连副班长的职位都没了。
班长的职位没了,获取各种资源、信息的渠道,人脉都会大打折扣,这就是大家都想当班长和支书的原因。
万雅扭头,神秘地笑了下,不知道在高兴什么,“本来李老师不让我说的,但还是跟你们说一下吧,谁叫我们是舍友呢。老师说尽量让我们选金融的,方便之后两院合作什么的,你们懂得啦,性比价是最重要的。”
谁想跟一个平平无奇的院进行无意义的交流活动呢,资源置换是最基本的,没人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各院之间,老师之间,其实也有竞争,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和谐,暗流涌动是基本的常态。
想到这,万雅踩着小碎步,手撑在温瑰的桌旁,香奈儿的香味刺的她下意识蹙了下眉,兴奋问到,“对了温温,听老师说会有大三的学长会来,你跟靳学长那么熟,你知道他到时候会来吗?”
到底从哪里传的,说靳顾一跟她关系很熟温瑰想扶额,一直不太敢跟万雅对视。
江非月下了床,手里拿了瓶洗面奶,状若无意道,“靳学长应该来不了,他那天有个公司开业酒会要到场,那公司是大三一个学姐开的,我在她朋友圈看到邀请函的名单了。”
万雅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丝不寻常,微笑道,“非月,你真的认识好多人啊。”说罢瞥向温瑰,“我和温温都比不上你,你好厉害哦。”
能搭上靳顾一的圈子,确实不容易,这话就是其中最浅显的含义。
江非月眼尾弯起来,人畜无害的,看起来有一股憨劲儿,“雅雅你在说什么啊,托温温的福,我前阵子才加上靳学长的微信。”
说完,她拉开门出去了。
万雅直到江非月离开才移开视线,跟温瑰对上了眼,半响,笑了,“温温,你和非月关系真的好好,什么都帮她。”
这话显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温瑰自然听出来了,只是大家都没有明说。
等她走后,她忽然觉得有些累,垂了垂眼,抬手搓了搓脸,用手掌整个捂住,视线陷入黑暗。
突然觉得,好累。
从里到外,从心到身。
江非月时不时会来问她,有没有跟靳顾一说这事儿。
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但在前几天开完无人机的会之后,看他心情不错。
她才勉强,厚着脸皮提了一嘴。
“您今天,好像心情,还不错。”
温瑰用余光瞥了瞥他,或许是在这个角度看过她无数次,她理所应当地觉得他应该看不到。
谁想,下一秒就跟靳顾一凛然自得的黑眸对上。
他的眼尾微微向上撩上去,衬出眼底一抹天然的邪意,“还可以。”
起码某个人敢跟他说话了。
温瑰莫名地,没慌乱地移开眼神,“刚才李凝雪说,今天您心情好,谁来加您,您都会同意是吗?”
“李凝雪,”靳顾一不甚在意,随意问道,迈腿向前走,“哪位?”
“另外一个女生。”温瑰说。
“我记性不好。”靳顾一语气很随意。
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向来很少记。
温瑰想想也是,缓缓跟在他身后,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莫名的有些失落。
像她这种过客,也许他一个转身,或许也把她忘了。
算了,既然最后都是过客,不如破罐子破摔,一口气问了得了,说不定将来靳顾一连她的脸都记不清。
“那您能加一下我室友的联系方式吗?”温瑰嗓音低迷,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却一点也不像期待得到答案的样子。
走着走着,额头突然磕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有点疼,好像戳到肉里去了。
温瑰捂着额头往后退,却看到靳顾一正对着自己笑,散漫劲儿融到骨子里了。
刚才,磕到了块坚硬的东西。
温瑰揉着额头,往靳顾一胸膛看了看,左胸处戴了枚黑红色的鹰的胸针,表面镶嵌着块块碎钻。
她刚欲问是撞到他了吗,结果下一秒,那枚胸针便坠到了地上。
猝不及防。
温瑰:“?!!!”
不大不小的声响,她的头顶却敲响了警钟。
靳顾一身形挺拔,肩颈线笔直,凉光钻过枝繁叶茂的树干,轻掠过他的黑瞳,带起一片亮格。
他的嗓音如这凉夜的风,轻轻挑了下她的心弦:
“我不答应,你就往我怀里扑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