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我老”(1 / 1)

温瑰脸皮薄,这种时候的劣势就出来了,脸颊两侧染上不合时宜的红,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不是,学长,我没有故意要往您怀里扑,”话音间她瞥到了地面上的胸针,她赶忙蹲下去捡起来。

胸针是一只黑红色的鹰,一侧翅膀被摔断了,细细的碎钻的颜色不同,暖色和冷色交错,神秘又温暖。

羽毛上都雕刻出了五彩斑斓的黑,展翅欲飞。

温瑰将它捏在手里,在找另一个翅膀掉在哪儿了,急的汗都快出来了。

却不曾想,左眉骨偏上的位置,被磕出个血窝来。

她运气不太好,正好磕到了黑鹰尖锐的嘴。

但她这会儿哪有心情想这些,自然没意识到那地方渗出了一点红血,压弯了她的睫毛。

就这么慌忙地扫了扫,靳顾一从底下托住她的手掌,动作恰到好处的得体克制。

手指微凉的触感传过来,男人指腹处的粗粝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温瑰看到掌心多了一块东西。

是缺失的翅膀。

靳顾一半蹲在她面前,单肘撑膝,嗓音一如既往的散漫,“怕什么,那东西早该碎了。”

说完,他用指腹抹去了她眉骨处的血迹,动作轻柔,像一片羽毛扫过,挠的人心痒痒的。

靳顾一手腕搁在膝盖上,指尖不受控地捏了捏,刚才软嫩的触感好像还在指腹残留。

他就这么看着温瑰,忽然觉得女生的皮肤嫩的不行,碰不得半点尖锐的东西。连眼皮都薄薄的,能看到淡淡的血管。

一股微弱的触觉,伴随着丝丝电流,烫过了温瑰的心间。

这种感觉从未体验过,温瑰收了收心神,把胸针递给他,“对不起学长,我将来赔一个新的给您。”

“我奶奶送的,好多年了。”靳顾一敛了敛神色,站了起来,温瑰也慢慢跟着起来,没再问下去。

他这意思是不用赔,他也不是在乎这种小事的人。

“另外,”靳顾一慢条斯理地说,“我懒得数你说过多少个‘您’了。”

从他第一次和温瑰见面开始,他的生活里突然闯入了无数个‘您’,无论何时,各地,她都是张口闭口‘您’。

本来还想,可能是这姑娘爱讲礼貌,后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除了他,温瑰对别人都喊的‘你’。

这是什么原因呢。

靳顾一自诩年轻气盛,容颜未老,真不至于被人喊‘您’,每当听到温瑰这么喊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奇异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以至于某天他洗完澡,路过镜子的时候,破天荒地,对着镜子看了看,左右凹了下线条,最起码脸没崩。

可为什么总被人喊‘您’呢。

但今天他搞懂了。

从他一句话就能惹哭温瑰开始,他恍然想起了每次跟她见面,她都不用正眼看他,甚至有种回避的感觉。

这姑娘怕他。

而且怕的不行。

除此之外,应该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你改称呼,我加人。”靳顾一抛出解决方案,言简意赅。

温瑰虽然没搞懂怎么回事,但只要他能加非月,改个称呼又算什么,“那,您希望我改成什么呢?”

你看,又来一个‘您’。

靳顾一心脏又被插了一刀。

温瑰见状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学长,我”

她又说错话了。

最后的协商结果就是,温瑰之后会说‘你’,对他一视同仁,而靳顾一答应了她的要求,还当着她的面,通过了江非月的好友申请。

—

浴室。

水流从花洒倾泄而下,靳顾一单手撸了下头发,插进发丝里去。

肌肉线条凌厉,滑过挺翘鼻尖、磊磊分明的腹肌,人鱼线,无数水滴落到地面,融入无边水圈。

他抹了把镜子,露出一张清隽冷漠的脸来。

眉骨偏高,眼型走势稍落下去,中和了眉眼的攻击性,多了那么几丝漫不经心的劲儿,天生疏懒。

视线再落下去,男人脖子上那道扭曲的疤痕醒目,发题上横着穿过了冷白脖颈,异常刺眼。

靳顾一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泼了一把水上去,镜子里的疤痕消散了。

靳顾一洗完澡出来,半裸着,拿毛巾擦头发时,常州南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大袋零食,见到他的第一眼,吹了个流氓哨。

“练挺大啊兄弟,在国外都这么用功,这我得拍个照啊,多少小妹妹得为你痴为你狂啊?”常州南说干就干,拿起手机就是一顿咔嚓照,嘴里还一阵芜湖猴叫。

靳顾一白了他一眼。

但常州南眼瞎,看不到,坐到床铺上开始欣赏自己的杰作,“哎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靳顾一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到电脑桌前开电脑,“这么关心我,怎么,看上我了?”

“滚一边去,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别老发癫。”常州南翻了个大白眼。

话落间,看到靳顾一还没穿衣服,冷白皮在灯的照耀下直晃人眼球,“有点公德心好不好大哥?您老赶紧把衣服床上,还以为自己青春期小伙子呢,一天到晚泄火气。”

原本话头只停留在前几句普通至极的牢骚也还好,说不定靳顾一会大发慈悲的把衣服套上,藏起自己俊美有型的身材,免得他人自卑到生活无法自理。

可常州南这小子这会儿好死不死偏偏说了句“您老。”

这可不能怪靳顾一脾气不好,只能怪他自己作死,简直是自己非要往抢口上撞啊。

靳顾一转了椅子,看向常州南,这一眼可把他给看毛了,“不是吧大哥?叫你穿个衣服都这么凶?快别皱眉了,皱眉老的快。”

噗呲。

又一支血箭插入心脏。

靳顾一是被气笑的,舌尖抵了抵下颚,指了指自己,“我,到底是有多老?”

以至于你们一个二个才一直提醒他老这件事。

大少爷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说完这句话椅子又转了回去,敲了会儿电脑,不知想到什么,起身到柜子敲开始套短袖。

完全就在耍脾气嘛。

常州南把零食扔了,这还真是奇了怪了,“不是,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你不会是进更年期了吧?”

所以才听不得不好的。

靳顾一衣服刚套上,头顶的碎发因为动作粗暴,翘了起来,显得有些呆萌,但那双冰凉的眼神刮过来,常州南就得连忙举手认错。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靳少爷大好青春等着挥霍,哪儿提前能进更年期呢?”

这事儿暂时作罢。

常州南接了个电话忙点事儿,他也坐到靳顾一旁边开电脑,却发现鼠标上方,一枚黑红鸟胸针搁在上面,“这不是你奶奶送你的古董胸针吗,我艹,怎么坏了!”

一只翅膀还他妈断了。

靳顾一扯了下唇角,眼底无波无澜,“想把人吼聋直说。”

常州南好像比他还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胸针端详起来,尤其是看到断掉的翅膀的时候,心像刀绞了一般,“哥们,合着这胸针不是你的是吗?你平时那么宝贵这玩意,怎么搞断的?应该不能是你,那肯定是别人!谁啊?”

靳顾一目光没移开,修长指尖时不时敲击,面色一如既往地冷,“怎么,告诉你,你去帮我暗杀?”

“不开玩笑,这胸针你戴了多少年了。你只要说是谁,我立马冲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常州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靳顾一冷漠一笑,吐出两个熟悉的字眼:

“温瑰。”

说罢,靳顾一扭头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你去啊。

时光好像被拉慢了半个世纪,常州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怖,“问你个问题。”

“说。”

常州南眨了下眼睛,“温瑰还活着吗?”

靳顾一:“?”

他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常州南。

常州南开始发疯,“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我问一下怎么了?上回我从上铺把胸针递给你,差点掉下去的时候,我差点命丧当场,你还他妈的拉黑了我一个月!整整一个月!那时候期末考哎!你都不给我抄!害得我差点挂科!!!”

靳顾一连挑眉的力气都没了,“我是那么凶残的人?”

“所以,温瑰还活着?”

“不,她死了,你去报警吧。”

靳顾一懒得跟他绕,“说你舍友嗜虐成性,只因为对方弄坏了一枚胸针,外加主观层面臆断舍友年龄过高,导致舍友恼羞成怒起了杀心,而你自小受教育良好,自愿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常州南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胸针搁回去,但过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劲了,“等等,刚才说的弄坏胸针可以理解,但臆断年龄过高怎么回事,还有,你们今天见面了?!”

靳顾一只点评道:“看来脑子还能转。”

“你们出去约会了?”

靳顾一瞥他一眼,凉薄万分。

常州南嘿嘿地笑。

“有个女的,借别人的名义骗我出去。”

“她干嘛了?”

靳顾一视线挪回电脑,语气冷漠,“还能干什么。说废话。”

“表白啊。”常州南反应过来。

常州南跟靳顾一从小长大,多少年的情谊了,靳顾一丢过来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嗨,多少次了,你也该习惯了,还不是因为你早年在论坛断绝了你的联系方式获取渠道,”常州南佯装心痛道,“多少少女痛失所爱,连跟自己的男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要搁你身上,你不也得急的另辟蹊径约人出来啊。”

“哎等等,”常州南好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有点难以置信,“那个女生,该不会就是温瑰吧?!”

——温瑰跟靳顾一表白了!

“想不到啊。温妹妹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如水的,连看你一眼都会脸红,谁能想到原来她这么猛,这么快就表白了!可以啊!”常州南的大眼睛亮了。

靳顾一:“”

什么狗屁逻辑。

靳顾一:“开什么玩笑。”

这姑娘见她就抖。

“什么玩笑,我看温妹妹挺喜欢你的啊,怎么就不能向你表白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

靳顾一面色冷漠,语调却好像又有点不甘的欺负,道出一个事实:

“她觉得我老。”

所以表白?别他妈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