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焘的后宫,几乎看不到一个正常的女人。
她们容貌娟好静秀,却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拘拘儒儒。
似惊弓之鸟般怯声怯气,又似灵囿中的的小鹿一般乖巧。
也不知道秦焘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
她们好似囚鸟一般。
看着秦焘的后宫佳丽们,我内心升出无比的悲哀。
我端坐在城门之上,秦焘的身侧。
没想到秦焘竟然将我座位安排的离他如此这般近。
仪式人多杂乱,难以静心。我一时判断不出身边的人是秦焘,还是他的身替。
城下是举行掌靈节典礼的巨型神坛,神坛以下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百姓。
我仔细看着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了许久,我放下心来。莫归舟应该没有在现场。
若紫在路上向我介绍了掌靈节的由来和仪式内容。这个对于女鬼国来说,最重要的节日。
此前,一直听说女鬼国的掌靈节场面盛大,热闹非凡。
今日一见,委实壮观。
女鬼王城的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幸福骄傲的笑容,这是一种只有在强国子民脸上才拥有的笑容。
秦焘自16岁继位以来,一直作风彪悍,手腕强硬。
在他的强权带领下,女鬼国兵强马壮,所向无敌。秦焘就是女鬼国子民的神,也是不可一世的暴君。
可能对于女鬼国的子民来说,秦焘是个好国君。
女鬼国富兵强,百姓安居乐业。
但对于被侵略的其他国家子民来说,秦焘是混世魔王,是禽兽恶魔。
红飞翠舞,笙歌鼎沸,锣鼓喧天。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祭司,举着长长的法杖,走向神坛。
祭司的长袍上沾满了黑色的乌鸦羽毛,头戴红色鬼脸面具,令人不寒而栗。
祭司举起法杖,锣鼓声顿时停了下来,喧闹鼎沸的人群突然变得静悄悄。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的注视着祭司。
祭司先向王城上的秦焘致礼。
秦焘起身,抽出长刀,向天空挥去。
随即,洪亮的牛角声响起。
人群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声音非常诡异,有点类似野兽发怒的声音。
我身边的所有人,亦发出「呜呜」的声音。我急忙也跟着发声。
秦焘看了我一眼,冷峻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微笑。
洪亮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
众人不再发出声音,整个城池都安静下来。
祭司点起神坛中间圆形祭坛中的火焰,几个彪形壮汉牵着一头雄壮的黑牛走上来。
他们各个膀大腰圆,上身赤裸,露出健壮的胸肌,下身围着兽皮,光着脚。
黑牛牛角极其锋利,被红色的绳子五花大绑着,牵到神坛中间。
霎时,繁弦急管,悠扬悦耳的音乐声响起。
身穿薄纱的舞姬飘然而至,她们戴着面纱,只能看到眼睛。但一双双眼睛,似含春水,妖媚动人。
薄纱之下,丰腴白皙的身体若隐若现。
她们身段极为柔软,衣摆随着舞动的身体,摇曳飘荡。每个动作都充满了诱惑。
女鬼国的女子,当真如传言说的一般妩媚卓绝。
我被舞姬深深吸引,难掩喜色。
余光看到秦焘竟然无动于衷,可能习以为常了吧。
一名舞姬走下神坛,随后带上来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
他长眉若柳,俊美绝伦,体态挺拔,身如玉树。
男子手持长剑,站在黑牛之前。对着黑牛,举剑起舞,飘然若仙。
我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黑牛发出巨大的“哞哞”的吼声,浑身散发着凶狠的野兽气息。
我嗅到一丝危险。
这样身穿红色衣服在黑牛前起舞,似乎是要故意激起黑牛的野性。
眼见黑牛越来越烦躁,双眼血红似火,强有力的后蹄不时蹬地。
几个壮汉在旁紧紧拉住公牛。
突然秦焘站了起来,他向我伸出手。我看到秦焘伸出的右手,食指根部那颗极其微小的黑痣。
我微微怔了片刻,将手覆于他掌上。
他灼热而有力的手掌拉着我,走下城门,往神坛走去。
若紫跟我介绍过开靈仪式的流程。每年的仪式,秦焘都会邀请一位女眷上神坛前,同他一起完成开靈祭祀的仪式。
秦焘今年竟然邀请了未过门的和亲公主,也未免有些大胆。
然而,正中我下怀。
秦焘拉着我,走向神坛。
红衣男舞姬见状匆匆退到一旁。
秦焘拉着我正对着公牛,我看到锋利的牛角,闪着冷峻的寒光。
公牛双眼似冒火一般,死死盯着我们。仿佛随时会挣脱缰绳,向我们冲撞而来。
秦焘看了我一眼,见我毫无惧色,又是微微一笑。
很快,秦焘收起笑容,面色沉静,凛若冰霜。他抽出佩刀,刀锋对上公牛的头顶。
四周异常安静,静默无声。
只见白光一闪,秦焘一刀刺进公牛脖颈之处,随后重重的将刀抽出。
随着刀锋掠过,公牛脖下一股鲜血喷涌而出,直直的溅向我和秦焘。
这掌靈节,亲历之后更为震撼。
眼前有些模糊,我感觉到公牛温热的血飞溅到我的脸上。
还好隔着面纱,我悻悻的想。
这个仪式也太血腥了。难怪城楼上的后宫女子各个如惊弓之鸟,唯恐被秦焘选中,成为这血腥的开靈仪式的女眷。
突然间,黑牛身体剧烈扭动起来,挣脱绸绳,向我和秦焘的方向奔腾而来。
秦焘伸手一揽,将我护在身后。
原来是红衣男舞姬举剑将牵引着公牛的红色绸绳斩断。
疼痛的公牛失去绸绳的牵引,乱跑起来。
神坛之上人头涌动,霎时一片混乱。
秦焘的侍卫很快围了上来。
红衣舞男举剑刺向秦焘,我大叫一声。
「大王小心!」
我将秦焘顺势一推,红衣男舞姬的剑刺入我左肩。
随后红衣男舞姬被万箭穿心,口吐鲜血而死。
暗夜者想杀秦焘太难了,必定无法成功。
我只能另辟蹊径。
我身上应该沾满了无数鲜血,有公牛的,我的,还有红衣舞男的。
模模糊糊中,我感觉到秦焘抱着我,跨上一架马车。
我的计算还是有些偏差。这一剑中的似乎有些深,我疼得晕了过去。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莫归舟没有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