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舟说的没错!
少宫侯部共三万余军队,皆是精兵强将,且邾城易守难攻。
五万对三万,和八万对三万,在士气上全然不同。
而最重要的是,今世与前世之战况大为不同。
前世有女鬼兵力作为牵制,还有邳陵之战胜利而取得的充足粮草,越晋需示弱诱敌。
今世,越晋邳陵之战失利,而大应与女鬼休战,东北方向再无兵力牵制。
所以陈之谅把兵力分拨一部分到墨城,改为虚张声势,想呈上下夹击之势。
兵不厌诈,越晋最善用人数迷惑敌人,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如此重要的战役,我坚信越晋军师忍不住耍此计谋。
「我这就派『灵隼』细查敌军人数,速速回报。」
「好!」
我走出营帐,吩咐阿简亲自带人去探。
莫归舟在我身后走出来。
天色已全黑,乌云压境,厚重而深沉,看不到一丝星光和月色。
四周万籁俱寂。
我和莫归舟并肩而立。
我知道,他是想陪我一起,等待阿简传回线报。
「我表兄已在莰城寻了一处地方,着手四处调派工匠,调度材料。」
「你是怎么说服你父王和母后的?」
「我说是我的梦境,态度非常坚决。他们允诺后,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父王又问了太史,太史说近期确实异象不断。恰逢我姑丈家牧场也需要扩建,就着表兄去了。」
「他们会不会,认为你打仗打魔怔了。」
我抿嘴一笑,这没头没脑的梦境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哈哈,不管了。如果梦境成真,到时再看他们情何以堪?」
莫归舟爽朗的大笑起来,我也跟着冁然而笑。
莫归舟是如此笃信我。
我忽然一阵心悸,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知念,怎么了?是伤口还疼吗?」他关切问道。
「不是,最近总感觉心神不宁。」
「我问过染月,你母亲和姐姐都安好,莫担心。」
我轻轻抚摸胸口,深深吐纳一口气,说道:
「也可能是今日乌云遮蔽,空气闷热,有些气道不通。」
我和莫归舟闲聊叙话,还没等来阿简,却见到哥哥急匆匆跑了过来。
「知念,我收到父王派人送的信,说他忽染恶疾,身体欠安,想你我回尘邑。逃婚之事,他相信并非你我之意,可既往不咎。」
哥哥愁眉不展,小声说道。
见我没说话,他续问道:「父王怎会突然又寻起我们?」
「可能他以为母亲和姐姐没了。」我说。
前段时日,莫归舟派人在女鬼国放出消息,称齐非国和亲公主和母亲被北域游族掳走。
女鬼国王宫并未出面阻止传言,似是默认。齐非王宫也未派人来询问,此事不了了之。
妖后苏玥锦巴不得母亲和姐姐被掳走。她得知这个消息后,定是心花怒放。
苏玥锦欢呼雀跃还来不及,哪里会派人到女鬼国寻问。
况且如若女鬼国王宫回复掳走之消息属实,苏玥锦还得派人寻找。她又何苦自寻烦恼?
看来这个消息已经传到父王耳朵里了。
如今女鬼国战事已熄,父王暂时如释重负,得以残喘。
于是良心不安,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有一儿一女,流落他乡。
「你说,父王真的身体不好了吗?」哥哥问道。
「他身体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他刚得的儿子马上百天了吧?」我冷笑说道。
我余光看到,莫归舟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哎,要不是担心他身体,我也断然不想回去。」哥哥说道。
「我肯定是不会回去的。」我尽量语气平缓的说道。
如今的我内心已经22岁,早已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12岁小姑娘了。
无论父王是出于愧疚或是一时脆弱,我都无法原谅他。
当年他的软弱,如同背后黑手一般,将我们母子三人推入火坑。
虽然母亲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我亦不后悔此后的每一步选择。
但在内心深处,我非常渴望能够在双亲膝下,无忧无虑长大。
我本可以在双亲膝下长大。
如同莫归舟一样。
「可该如何回绝?」哥哥挠头问道。
「就说我死了。」
「知念!」
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死过一次。
所以更不会原谅他的软弱无能,自私自利。
我突然心头畅快许多,这几天烦闷的情绪一扫而光。
见我神情冷漠,哥哥知趣的跟莫归舟闲叙一会,悻悻离开。
「你恨他吗?」莫归舟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
「是失望。」
我越长大,越明白人世艰险,世情可贵。
而血缘可以是亲情,亦可以是利器。
我无数次梦到,在尘邑王宫中,母亲帮我和姐姐盖好被子的秋夜。
醒来时,我笑容都是甜的。
而现实依旧灰暗如漆,只能我孤身前往。
「殷百将,莫屯长。」
阿简一路急奔而来。
「慢些跑。」我伸手扶住阿简。
「终于回来了,如何?」莫归舟焦急问道。
「绝不是八万,应是五万······到六万之间。」
阿简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回答。
「果真如此!」
莫归舟兴奋拍了拍阿简后背,搞得阿简一阵咳嗽。
「辛苦了,早点休息,准备随时应战!」
我对阿简说。
近些天以来,我安排「灵隼」的三十名斥候排列班次,日夜无休的进行军情刺探。
越晋所有的行动,都在「灵隼」的紧密监视中。
我和莫归舟走进指挥营帐中。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告诉少宫侯这个好消息,提振我军士气。」莫归舟喜不自胜。
「如此一来,我们的作战方案也应尽快调整。」
「对,既然陈之谅想让我军以为自己寡不敌众,那就顺了他的计策。」我说道。
「待墨城战事一起,我先率部佯作支援魔城,实则从两侧包抄。」
我和莫归舟同时在地图上画出了路线,随即相视一笑。
「待陈之谅出击时,少宫侯再佯装逃跑,诱敌深入,合围之。」我说道。
「甚好!」
莫归舟拍手称快,笑逐颜开。
我忽觉小腹有些坠然异样之感。
猛然想起临行前母亲悄悄跟我说的话,我脸色微微一窘。
「知念,怎么了?」看我神色异常,莫归舟问道。
「我好像来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