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邾城郡尉梁百川,敬殷百将一杯。」
一个武官模样的人,举着酒爵向我敬酒。莫归舟离席之后,几位官员轮番起身,向我频频敬酒。
我刚欲起身回礼,少宫侯举着酒爵,伸手过来,挡在我前面。
「梁郡尉,殷百将不胜酒力,我代她喝如何?」
「少宫侯请,下官失礼了。」
梁百川赶忙施礼,遂一饮而尽。
「你酒量似乎还不错?」少宫侯眯着眼问道。
我微微一笑,这是我22年来第一次饮酒。
酒量如何不得而知。不过饮第一杯的时候,我即喜欢上这个奇妙的味道。
有些辣,有些回甘。
「少宫侯不知吗?尘邑是不允许女子饮酒的。」
但我见母亲偷饮过,大约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猜是大舅父偷偷派人送来的。
母亲喝过之后脸颊微红,眼神迷离,随后低声哭泣起来。
我儿时一直很好奇,酒究竟是何味,能让端庄优雅的母亲如此这般举止怪异。
齐非国不允许未婚子女喝酒,前世我也没有机会喝酒。
本以为第一次喝酒是与夫君的交杯酒,可惜未等到那个时候,我便被殷续晚刺死。
各国之中,好像只有大应并不限制女子喝酒。
少宫侯听到后露出惊讶之色。
「难道说这是你第一次饮酒?」
「嗯!」
我使劲点点头,怎么感觉眼神无法聚合,有些飘然。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呢?」
酒席自古就不只是酒席,是礼制和权势展现。从小生在君王之家,前世又经朝堂浸染,我深有体会。
莫归舟似也对此无感,酒席之上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我冲着少宫侯微微一笑说道。
脸颊热热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喜悦是怎么回事。
宴席一直到亥时才散去,莫归舟并始终没有返回宴席。
我推开了侍女的搀扶,摇摇晃晃返回寝居时,看到白子衿房间内传出微弱的光。
不知莫归舟是否在里面。
这个别院似乎只住了我和白子衿两人。
子夜时分,我的门被轻轻扣响。
我知定是少宫侯找我抹药,并未应声。
「我知道你没睡,不想吵到别人就快开门。」
少宫侯压低声音说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少宫侯跟我说话语气怪异,也不使用谦辞敬语了。
随后,门被剧烈的推动摇晃,发出阵阵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晚,分外响亮。
我无可奈何打开门,怒目而望。
少宫侯见门开,迅速从我身边闯进来。
白子衿屋内已经没有亮光了。莫归舟是君子,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少宫侯夜夜来我闺房,似是不妥吧!」我没好好气的说道。
他有些惊讶,显然也被我的语气吓到了。
喝完酒后,不知何故,语气有些肆意。
「昨夜不是已说好,还要找你上药?」
说好的?
跟谁说好的?
难道不是你自说自话吗?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并未应允。」我继续冷冷说道。
接下来,少宫侯必定要摆出救命恩人那套说辞。
「你并未拒绝,药瓶也收着了,这不是默许了吗?」
少宫侯歪嘴一笑。
我瞋目而视,不禁无语,真是清新脱俗的神仙说辞。
我要是多看你几眼,难道还要嫁与你?
忽感口渴,我走到桌前,自顾倒水饮下。
「你生辰是何时?」他续问道。
「七月二十。」我蹙眉回道。
说完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明年你就及笄了,可愿嫁我?」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少宫侯是喝多了吗?抽了哪般风?
听说他府内除了正妻还有三个妾,据说各个颜如舜华,貌美如花。
娶我?没必要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如今身材虽比前世壮实一些,但毕竟才十四岁,发育尚未成熟。
殷续晚尚可,我怎么可能符合他的审美。
「少宫侯莫说笑,属下可是一直非常敬重你。」
昨夜看着他后背满满伤疤之时,我敬佩之意油然升起。他骁勇善战,战功无数,身手和头脑都令人钦佩。
但这个男人,似乎只能敬重背影。
他转身过来总是一副耐人寻味,似乎能看透我的表情,令人反感至极。
如今又多了轻薄的表情。
「别那么快拒绝嘛!」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徐徐说道:
「不急,还有些时日,我们不妨相处看看。」
我现在很后悔,没有安排少宫侯与殷续晚见面。
也许他两人才是正缘。
「夜深了,少宫请回吧。」我凝视着他冷冷说道。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欲伸手抓住我肩。
我灵活的躲过了,转身把门打开。
「少宫侯请自重。方才的话我就当侯爷酒后失言,从未曾听过。」
少宫侯又是一副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我,默不作声,拂袖而去。
出门之前,我把药瓶塞回他手里。
什么明示暗示,我并无兴趣。
少宫侯走后,我打开窗透气。
一阵凉风袭来,忽觉头脑清醒,似乎酒醒大半。
翌日,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我醒来时已是巳时,天色已全亮。
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踏实觉。用完午膳后,我到院中散步。
近几日,大应将士们忙于战场收尾,焚烧战亡将士尸体和血肉残肢,收集敌军掉落的武器、战马。
少宫侯特意为「灵隼」放了三日假,只留了阿简几人在军营驻扎。
「殷百将!」
阿简远远就看见我了,开心得跑过来,随我一起散步。
「殷百将,你这衣服真好看。」
阿简情不自禁的打量一番。
「谢谢。找我何事?」
「墨城那边传来消息,大捷!」
「太好了!」
「少宫侯让我来通报你。」
我点点头,随即感觉头微微有些痛。许是昨夜饮酒的缘故。
转念想起发生昨夜半间不界之事,今后我与少宫侯该如何相处?
头疼。我揉了揉太阳穴。
「可发现越晋陈之谅的踪迹?」我问阿简。
「并未发现形似陈之谅之人。」
看来陈之谅应该是看到大势已去,早早跑掉了。
「晚上留下用膳吧。」
「好!」阿简兴奋的说。
我两人一路闲叙,经过一处花园,开满了白兰花。
我蓦然看到一袭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正在伸手触摸庭院中的白色花瓣。
我急忙大喊一声:
「当心!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