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至。
清晨,我和莫归舟扶棺,率队列将曾染月送回胥都。
胥都下了薄雪。
雪花洋洋洒洒飘落下来,却化成雨滴。
似在诉说曾染月英年早逝之殇。
城门口聚集了许多年轻的的女子。
她们身披白衣,手举白幡,是曾染月女子书院的学生们。
她们自发的守在城门口,迎接曾染月回家。
我骑马走在队列最后面。
忽然觉得如芒在背。
觉着女子书院的学生们看着我的眼神不善。
这是为何?
难道是我的错觉?
将曾染月送回大应王宫后,我未回荀宅。
我留在宫里,帮莫归舟处理曾染月葬仪事务。
这是我的责任。
厉后悲伤过度,自知道曾染月薨了的消息后,一病不起,已经卧床多日。
丧仪之事安顿妥当后,我辞别应王和厉后,准备离开王宫,返回荀宅内。
就在我准备上马之时,迎面碰到少宫侯脚步匆忙,神神秘秘的将我拉到一边。
「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现在胥都传疯了,都说是你害死染月的。」
「什么?」
我瞬间怒火中烧,蓦然明白进城门那日,为何那些女子书院的学生,眼神看起来十分怪异。
居然会有这么荒唐的谣言,定是有人以讹传讹。
「这话从何说起?谁说的?」
我厉声问道。
见我面色不善,少宫侯欲语还休。
「你既来找我,有话不妨直说。」
「是你姐姐。」
少宫侯低声说道。
「殷续晚?」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上次我将她从秦焘宫内救回时,她对我还心存一分感激。
我以为她会就此放下前世之过往,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莫动怒,有世子在,应王和厉后肯定是不信的。」
「这话都传到应王和厉后耳里了?」
我冷笑一声。
少宫侯见我发怒,一言不发,偷偷离开。
回到荀宅已经是亥时许。
母亲已经休息。殷绪晚悠闲地坐在前厅。
见到我回来,阴阳怪气说道:
「还以为你住在王宫里,不回来了呢。」
我抽出佩剑,剑锋直指殷绪晚的喉咙。
「你,你做什么?」
殷绪晚手中的水杯掉落在地。
我手腕微动,她喉咙顿时流出鲜血。
「不想死就闭嘴听我说。」
她面如死灰,顿时吓得不敢再言声。
我直直盯着殷绪晚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曾染月是我妹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绝不允许有人诋毁我们的感情。
明日是染月的葬仪,我要你跪在她牌位前道歉,将你造谣之事公布于众。
再跪地叩拜三次,你可听清?」
殷绪晚急忙点点头。
「如若明日你未出现,我定会杀了你,给染月陪葬!」
殷绪晚可能从未见过我生气的样子,目光错愕呆滞。
「杀染月之人,我也会让她血债血偿!」
我收起剑,转身离去。
留下瑟瑟发抖的殷续晚。
我回到寝居内,久久不能平静。
感觉心口一阵刺痛难忍。
被姐妹刺杀,是多么痛楚的感觉。
无论殷绪晚是何居心,我绝不允许她诋毁曾染月的名誉。
翌日。
应王和厉后因为悲伤过度,并未出席。
丧仪由莫归舟主持,参加的都是至亲好友。
我为曾染月挑选了她最喜爱的月白色衣衫,亲手为她画了精致的妆容。
她脸色红扑扑的,看上去如睡着一般。
曾染月静静的躺在那里,口含玉片,淡淡微笑着,接受大家的哀悼。
我站在莫归舟身侧,迎接着众人复杂又异样的眼神。
曾染月的亲哥哥曾乘鸢也在其中。
在拜别曾染月时,他眼神黯淡无光,双目赤红。
许是哭了一整夜。
曾乘鸢与曾染月眉眼十分相似,都是圆目大眼,鼻梁小巧而高耸,精致的樱桃小口。
只需一眼,便能看出两人是兄妹。
曾乘鸢上香之时,双手不住的微微颤抖,看上去克制又隐忍。
拜别后,曾乘鸢退下时,不经意的向我瞥了一眼。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令我不寒而栗。
显然曾乘鸢也被这恶毒的谣言蛊惑,含恨于我。
看来殷绪晚制造的这场谣言,已是满胥都飞传,真假难辨了。
曾染月丧仪即将结束。
我冷冷看着殷续晚,微微眯起双眼,将手放在剑上。
她再不出列,我就要出手了。
殷续晚咬了咬嘴唇,从人群中走出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殷续晚走到曾染月牌位前,老老实实的跪下,行了三次跪拜礼,并含泪道歉。
众人眼神诧异,倍感荒唐,不知作何反应。
莫归舟走上前,向众人行礼说道:
「今日来参加染月葬仪的都是至亲。染月与知念情同姐妹,此事事关重大,特此澄清,以正视听。莫让无端猜忌伤了姐妹感情。」
莫归舟无视跪在地上的殷绪晚,冷冷说道。
葬仪就此结束。
我注意到曾乘鸢看向我的眼神,仍是寒冷刺骨,似乎恨意未减。
我正想追上去一问究竟,肩膀蓦然被拉住。
我回头一看,是哥哥从莰城回来了。
「哥哥!」
我开心的拥抱了他。
许久未见,哥哥高大许多,肤色也日渐黝黑。
「你怎么回来了?」
「少宫侯给了我十日假,让我回来陪陪母亲和你们。」
哥哥看四处看了一下,未见到殷绪晚。
「太好了,母亲念了许久,我们终于能一家人团聚了。」
「嘿嘿,我给你带了好东西,等你回来。」
哥哥神神秘秘一笑。
「好,哥哥你先回府,我还有事去忙。」
我和莫归舟送去攒宫,择日下葬。
又忙了一阵,返回荀宅时,母亲告诉我哥哥在寝居等我。
我匆忙赶回房间,看到哥哥正在擦嘴角的青汁,正是曾染月留下的那条手帕。
「哥哥,你做什么?」
我慌忙跑过去,拿起手帕。
「我带了一些你爱吃的青汁给你,没忍住尝了一口。」
哥哥尴尬的憨笑着。
我看着沾满青汁的手帕,上面出现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难道说,破解手帕的法子,是用青汁浸泡!
在哥哥诧异的眼光中,我将他带来的青汁倾数倒出,将手帕浸泡在青汁之中。
「你做什么?这青汁很珍贵的!」
哥哥大喊一声。
我举起手帕,轻轻抖了抖。
少顷,手帕上的文字,逐渐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