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将手帕上的字誊写下来，随后拿着手帕连夜赶回王宫。

莫归舟看到手帕之时，上方字迹已经模糊。

我又复倒了了些青汁，字迹勉强能看清。

看过之后，莫归舟脸色大变。

用手紧紧握着手帕，长叹一声。

我也没有想到，跟白子衿合谋的竟然还有秦焘。

这是一封写给裴方的信。

信里提到她和孩子一切安好，预在腊月初三将我迷晕，随后带到后院。

裴方再安排混进邾城的暗探，进入莫府后院，将我带回越晋。

白子衿打算将我献给秦焘，换取女鬼兵力支持。

她在写下计划时，无意间被曾染月撞到。

如此说来，曾染月是替我挡了灾难。

我忽然想起来，曾染月临死前说的「害死······是······白」，会不会是「孩子是裴」？

因为疼痛口齿不清，我才未听清。

「信里说她和孩子一切安好，难道说这个孩子是裴方的？」

我疑惑道。

莫归舟思忖半晌，微微颔首说道：

「陈之谅近些年一直未有子嗣，如果孩子是裴方的，一切就合理很多了。」

白子衿有孕可能加速了裴方谋反的进程，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们不得不反。

裴方是女鬼国生人。秦焘的为人，他应该最清楚。

秦焘如若出手相救，无异于引狼入室。

看来裴方与王后、公孙惠之间的争斗，裴方已不占上风，到了宁愿引狼入室，也要守住阵地的态势。

秦焘一直虎视眈眈，等着裴方与公孙惠整个你死我活之际，趁机打入越晋。

即使裴方不要求他来，他也会想办法出兵，收割这个渔翁之利。

莫归舟将我从女鬼救出后，秦焘似乎暂时停止了一切行动。

女鬼大军已到婵城，但未发起进攻。

如若无事发生一般。

我父王收到信后，迅速做了部署。

秦焘可能也觉着时机未到，暂缓攻打尘邑。

女鬼开始严查暗探，全王城戒严。莫归舟安排在女鬼的暗探，近期只能小心蛰伏。

暗探最后发来的信报说，秦焘将秦雩召回王宫，秦雩大军暂时交由他人代管。

不知秦雩是否找到若紫。

总之，对于秦雩看管不力，让我跑掉这件事，秦焘定然十分生气。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父子相杀。

从女鬼回来以后，我一直在思考秦焘说的话。

一统天下，到底是不是必然？

就在我和莫归舟沉思之际，侍卫来报，少宫侯深夜求见。

我和莫归舟对视一眼，此时来报，难道是？

少宫侯进殿后，见我也在宫内。

脸色微微一怔，随即向我和莫归舟行礼。

「少宫兄深夜来殿，可是有要情？」

「我们抓到陈之谅了！」

我和莫归舟相视一笑，陈之谅未死，多少人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陈之谅现在何处？」

莫归舟问道。

「已将陈之谅秘密送往墨城。这陈之谅中了数种剧毒，全身肤色发黑，手口都是疮，能活着已是奇迹。

我们在洮虞山林中发现他时，他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如野人一般，正在啃食树皮，据说已经饿了多日。」

少宫侯露出哀戚之色。

我和莫归舟不禁感叹起来，陈之谅也算是一代枭雄，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陈之谅继位之初，根基不稳。他大力招贤纳士，重金聘请了众多谋士。

由于陈之谅姿态谦逊，展现出一副求贤若渴，爱才如命的谦谦君主形象，霎时招募了许多贤士入其门下。

为拉拢当时最声名远扬的公孙惠入门下，他大胆迎娶了公孙惠的妹妹为后。

公孙皇后名唤公孙莒。她身材魁梧、声若洪钟，且相貌平平。

据说脸上有颗黄豆粒大小的痣，痣上还有一根毛，年方二十仍未出阁。

这门婚事，公孙家起初是不同意的。

公孙惠知道陈之谅名义上是娶自己妹妹，实际上要的是自己为他卖命。

然而陈之谅非常有诚意，三番两次下聘书，送聘礼，并亲自到公孙家偶遇公孙莒。

不知陈之谅用了何种手段，公孙莒见过陈之谅之后，非他不嫁。

公孙惠无奈，只得同意拜在陈之谅麾下。

公孙莒如愿以偿成为陈之谅的发妻，越晋国的王后。

陈之谅为公孙莒举办了一场盛世浩大的婚礼。

婚礼极为奢华，耗资巨大，一时被传为佳话。

有了公孙惠的加入，陈之谅大刀阔斧改革，手腕强硬，改革效果显著。

几年间，越晋国力空前强盛，陈之谅威名远扬，大有一代明君之风范。

随着地位日渐稳固，陈之谅多疑又贪婪的性格显现出来。

他先将矛头对准当时质疑过自己的朝臣。

待肃清全部异己之后，公孙惠渐渐成了他的眼中钉。

此时，裴方出现了。

裴方在军事谋略方面确有天赋，很快获得了陈之谅的信任，成为陈之谅处处掣肘公孙惠的心腹。

再后来，陈之谅好色的面目也显露出来。

他开始四处收纳美女，还时常当着后宫美女的面，取笑公孙莒的长相。

公孙莒王后之位亦形同虚设。

后宫之中，所有妃嫔，都可以随意取笑她，丝毫没有王后之尊严。

废后传闻也不绝于耳。

如今陈之谅落得风餐露宿，满身是疮，靠吃树皮苟活下来，真是报应分明。

「这陈之谅要如何处置？」

少宫侯看着我和莫归舟，徐徐问道。

「无论是裴方还是公孙惠，想要的都是陈之谅的尸体。如果再寻不到陈之谅下落，他们可能会找一具极为相似的尸体，冒充陈之谅。」

我沉思片刻，说道。

莫归舟点点头，「陈之谅一个多月未现身，虽然未见到尸体，但他既然身中剧毒，存活的可能性渺茫。目前两方都没有动作，许是都等着对方先动手呢。」

「我们如法炮制白子衿的法子，送封信给裴方，告知他陈之谅已死。静候些时日，待裴方和公孙惠争夺个你死我活之际，我们再以吊唁的名义，将陈之谅送回越晋。」

我缓缓说道。

「这是为何？」

少宫侯不解的问道。

莫归舟微微翘起嘴角，似乎已经明白了。

「越晋分裂之势不可挡，我担心秦焘会借吊唁之名，名正言顺的带兵进入越晋，助裴方一臂之力登顶王位。随后裴方会将蒿城四郡，割让给秦焘。」

「蒿城四郡？」

少宫侯双目灼灼看着我。

莫归舟点点头说道：

「没错，女鬼的最终目标是我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