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体清秀,跨跨脱俗。”这是殷璠在《河岳英灵集》中,对綦毋潜的评价。后人认为他的诗风近于王维。
綦毋潜公认的代表作叫《春泛若耶溪》:“幽意无断绝,此去随所偶。
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
际夜转西壑,隔山望南斗。
潭烟飞溶溶,林月低向后。
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
《唐诗解》评价这首诗有秀古之风;陈继儒在《唐诗选脉会通评林》中评价道“遗其形迹、动乎天机,诗至此进乎技矣。”
景色佳胜,呈露笔端;真景实赋,便成奇句。綦毋潜名气虽不大,但如若谈起盛唐诗坛,他是不得不提起的一个人物。
此时是开元九年,綦毋潜二十八岁,现在的他刚因科举不中而返乡。
他进士及第,是开元十四年的事。
15岁就在长安游学的他,才名茂盛,后世的诗坛名家,如储光羲、王维、张九龄、孟浩然等人,都是他的同侪好友。
綦毋潜一生著作不多,传于后人仅有二十八首,公认最好的作品就是那首《春泛若耶溪》。
李黑不无恶趣味的想到,如果自己把这首写于綦毋潜归隐游历绍兴时的作品提前写出,綦毋潜会不会再写出与这首诗同样好的作品。
毕竟,即便綦毋潜的诗处于一流水准,但也需要灵感,需要一些因缘际会。并且,他的一流,是相对来说。
至于同时代的李白,自然是与屈原、陶渊明、苏轼等人一样,是中国最伟大的几位诗人,他们的诗已经超脱了时代。
綦毋潜的乡下老家风景清幽,繁花不胜数,想来是出于精心培育。
或许这些花,也为他后来诗中花的意象的运用奠定了基础。
李黑与韩次光到了南康县城,并没有下车,他们直奔綦毋潜的家而行去。
见到了綦毋潜,李黑与韩次光拱手说道:
“綦毋兄,我叫李黑,乃是洪州人氏,这位是韩次光,家在庐山。
我们来此地,一是游历,二是专为你诗名而来,想要拜访。”
綦毋潜连忙回礼,微笑着说道:“李兄,韩兄,快请进,我们进去说。”
李黑拿出了自己的诗作聊以抛砖引玉,双方聊着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经历,自己的诗,相聊甚欢。
忽尔,李黑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强烈到挥之不去。
“既然我要成立一个诗院,何不把那些有名的诗人,如綦毋潜、王维等人,请来做我诗院的老师,
要知道,此时的他们还未成名,且都还年轻。
王维现在也才刚任太乐丞,算算时间,他马上要因下管的伶人对皇帝不敬而贬为济州司仓参军。”
李黑愈思考愈觉可行,在脑海中简单构建一下观点,当即对綦毋潜说道:
“綦毋兄,我来此另有一事,我知兄台你善诗文,我有意成立一座诗院,其院以诗教为主,
届时招来各阶层学生,提供免费教学,教导他们诗词歌赋。并且,我们只收取补助过的食宿费。
另设一机构,暂定为海川阁,取百川汇海之意。
阁中设会员制,分三级。吸纳那些写诗写的好的人,无论他们穷苦或富贵,无论盛极一时或是默默无闻。
我知你家境拮据,不如与我一同在武昌建立这撷秀诗院,在那里你可以继续考取功名,我会提供给你丰厚的工资。
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们的撷秀诗院会人人为川,汇聚成这大唐,这天下,最盛大美好的诗海。”
綦毋潜此时正值青年,正是想要施展一番抱负之时,不免有些意动:
“李兄,说的好,我早就想做一番事业,苦于没有平台,只好不断尝试科举。
既然李兄你有这个想法与经济,我有这个抱负与才能,我们为何不试?”
二人一拍即合,与次光一同谋划细节。
次日,李黑给綦毋潜信任的乡党留下一笔钱,
托他在南康当地选一些家境贫寒,父母无力抚养,对诗赋有天赋的孩童,在诗院安定下来以后再送来。
父亲李遥霜与皇甫朔提供的盘缠颇多,因此李黑也不在意这些微花费。
临行前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清润的雨点像是花的泪,打在李黑的衣襟上。
李黑沉默的站在檐下望雨,这临别的场景让他想起很多事。
是对前世的怀念,或是一个孤儿对于这世便宜父亲的思念?
李黑想起了自己在前世的经历。
那时的车站天空也下着雨,和现在的雨一般清新,也一样寒冷。
在那个火车站,他那些不是父母,近似父母的乡亲们为他凑集的旅费被一窃而空。
他呆呆的望着雨,却并不是可惜这些旅费。
好吧,我们幼稚的李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世界有诸般恶的存在。
这是他哪怕活一辈子,经历再多挫折时也会存在的想法。
即便他和相信自己一样相信这个世界。
他之所以在来到这个时代后,有了诗院的想法,就是想要以自己有限的能力,
做出一些所谓的教化,他是不喜欢教化这个词的。
更确切的,是以诗这种文学艺术,这种再传承多少千年也会奔流不息的生命长河,熏陶,或是说潜移默化的影响更多人。
不过是所有文人都有的臭毛病罢了。
李黑是痴傻的,这很难得,也很可笑。好在,他会一直坚定自己最纯粹的那些想法,加上一些世俗的理念。
活在世俗,就要沐浴世俗,他能做到的是不沾染。
人生就是从一场雨迈向另一场雨,
就是由一次涅槃坚定地走向下一次新生。
雨不会结束,人也不会。
李黑舍弃了这个世界上,来自家人的旧伞,选择用自己的经历凝聚成一身雨衣。这是所有人都要有的路。
李黑只记得那日的驿站仿佛下着永远的雨,好在,自己的心要比那些雨更持久。
今日的雨也是。
李黑灌了一口綦毋潜家中酿的高度米酒,回了车中。
“那么就看看这雨能下到什么时候吧。”
李黑对綦毋、韩二人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