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的尚钦风脸色阴沉,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张池秋。
张池秋察觉到尚钦风的目光,把头扭过去,微微一笑。
尚钦风沉闷的盯着他,头忽然一转,眼神示意身边的公羊巡。
这所分院设在归州,大部分学子都是归州与秭归本地人,而尚钦风他们,不少都是在秭归时就相熟的狐朋狗友。
他们结伴来到诗院,那些不良风气却没有丝毫改善,只不过略有收敛,不在先生们面前表现出来。
年龄不大的他们心智虽成熟,却寡鲜廉耻,只以欺凌他人为趣,同时仇恨那些优秀的人。
公羊巡受到指示,立即大步迈上台去,站在台上笑着说道:“池秋,我若做不出诗,你可愿助我?
张池秋神色平静,语气不带丝毫怨怒,“来,我接下了。”
一位学子大声喊道:“卫礼至行险,侥幸而取其国,恬不知耻!”
【这句话出自宋吕祖谦《左氏博议卫礼至为铭》这位学子在此引用,是说公羊巡等人做了坏事满不再乎,一点儿也不感到羞耻。】
一众学子早已看不下去,纷纷附和,反观那公羊巡,依旧笑容满面,好像台下是无数赞誉,
他也敌视张池秋,只因为池秋平日里太正派,即便张池秋在诗院里从不与人交恶。
公羊巡从箱子里取出一张纸条,继续笑道:“‘红枫、浣溪沙词牌’,池秋,我不擅长填词,也没怎么见过枫树,不如你来帮我可好?”
这张字条的限制是体裁,需要填一首浣溪沙词牌。
张池秋知晓,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消耗他的精力,直到他写不好作品。
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持续的写出好诗,不过,张池秋并非普通人。
三分钟后,
“研墨。”
公羊巡怒视着张池秋,不敢相信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好的作品,很快他的表情一收,笑容满面地说道:
“来了池秋,让我等好好欣赏你的大作,想必此次头筹必定归你所有。”
张池秋表情依然平静,很快,他提笔写道:
“《浣溪沙·听秋》
映日一株惊水清,燃枫十里灼山晴。
秋情飘逸入秋声。
休说心形劳万事,人如草木更飘零。
行吟岁月短长鸣。”
穆云渊早已站在了张池秋的旁边,池秋写着,他就在一旁高声的念。
穆云渊念罢,一位颇有名气的诗论家激动的评价道:“心怀坦荡,任天而动,君诗句瘦逸,当真是雄情之逸调!
绝!我这次栉风沐雨的前来归州参与山水文会,实在是太对了!”
反观公羊巡,一脸震惊地看着张池秋,仿佛眼前的池秋不是人而是鬼一样。
作品的要求明明是现场抽取,那张池秋这两天对佛家兴趣正浓,能把第一首诗写好也就罢了,也没听说过他平日里有填词的爱好啊!
张池秋写的作品不尽是全都扣紧了主题,而且这种正心诗里,池秋压根没有提出他们的不对,
公羊巡不怕张池秋在作品里讽刺诋毁他们,但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视他如尘埃,不闻不问的做法,太伤人了!
这张池秋写诗没有cd的吗?不但写的快、合乎主题要求,还写的好,谁来了能顶住啊!
而连续遭受两次挫折,依旧无动于衷漠然置之的张池秋,此时受到了众多文人与官员的赞赏,
他们不禁为眼前这位年岁虽小,却有大家之风的学子折服,更是有一位世家家主当场询问池秋可曾婚配。
此时的张池秋,是文会中唯一的焦点。
也有不少生性多疑的人审视着张池秋与公羊巡、马疾等人,怀疑他们是否提前串通好,想要以这种方式求名逐利。
毕竟这场文会动用的是李黑与孟浩然的关系,来的都是大唐有名的文人墨客。
公羊巡笑着说道:“池秋不愧是这归州乃至山南道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名不虚传。有了池秋你的帮助,我也算是没有丢了咱秭归的脸,
这次文会来的乡党人数众多,不知池秋你能否一一帮助?
单兄,论起来,你和池秋还是远房亲戚,你不会因为嫉妒池秋,就不让池秋帮助吧?”
那单澄笑着走过来,“公羊兄,怎么能如此诋毁我,我当然要帮助我们的乡党,张大才子成名啊!
池秋,我欲向你求助,不知能否帮忙?”
张池秋说道:“自然可以,但我要说的是,我做这些事,与同乡无关,与我的家乡无关,只是想少听一点喧嚣,太吵。”
至于主位上的李黑、韩次光、穆云渊三人虽未开口帮助池秋,但从韩次光脸上的神色中已经可以预见这几人的下场。
事实上,对于李黑来说,他已经走惯了别人的绊子,根本不在乎这些事。
而韩次光与穆云渊也同样认为,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那些宵小之徒的相助。这也是对张池秋的磨砺。
尚钦风几人自然是知晓这次文会之后他们的结局的,只是家境充裕的他们根本不在乎。
彼时的他们并不知晓,他们以后会在大唐文坛被彻底封杀,同时牵连整个家族。
诗院可以只注重文化教育,但要知道,没有一个势力是简单的,李黑在这条路已走了很远。
真正的锋芒从不是针锋相对,而是逝水无声。
单澄伸手一抓,纸条上赫然写着“人心、春月、词”五字。
学子们顿时哗然,这是迄今为止被抽出来的最难的题目,不但是三限制,
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跑题,山水、春夜、明月,还要带上人心,同时要求填词。
如果是首次抽到还好,只是张池秋此时已写了两首作品。不少人都认为池秋这位秀木,这次算是要被众风摧凋了。
池秋接过题目,脸色微变,不过并没有太多恐慌,他坐在位置上仔细思索。
而一旁的公羊巡一众人则制造着嘈杂的噪音,以求影响张池秋的思绪。
池秋似乎想到了什么,正准备提笔写下,行动却忽然一顿,那些隐隐约约又明灭朦胧的字句消失在了他的脑海。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
这时,他的师父穆云渊走到池秋的身边,轻拍肩膀,以示鼓励。
张池秋对穆云渊报以微笑,师徒二人并未多说什么,眼神交流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