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日月的坟墓(1 / 1)

“飞英,别来无恙啊!”亲切的言语从李黑的笑容中飞出,在池州城门,别来深秋的二人终于再见。

未待飞英回答,李黑一个熊抱让飞英说不出话,李黑是知道的,吴飞英太社恐,需要主动调节气氛。

他与飞英确实蛮久没见了。

“这是你的车吧?走,咱先回诗院。”李黑指着一旁的马车说道,随后和飞英上了车,向池州分院方向径直而去。

自从王应淳几人走后,偌大的池州分院里,吴飞英已无人可交心,无人把酒言欢。

再好的挚友终将分开,而每一次见面都会使黑夜放光。

对于吴飞英来说,得李黑、綦毋潜几位知音已无遗憾,

无论如何,如今都要比未与李黑几人初次在池州见面以前要好得多。或许知音的意义就是,

在各自走过重重关山,无限风霜以后,在见面那一刻,能沉静地看着对方,笑着举起一杯酒,饮下春秋酿出的月光。

“李黑,别来无恙。”在车马上,吴飞英淡淡地举出了那句话。

精神病除了躯体化以外,并非是病,而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天赋。

我们无从得知疯人院里那些疯子,是否在另一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社会中是难得的天才,更遑论那些因精神病而得到精神上与众不同的感官的那些人。

起码,吴飞英在有了抑郁症以后,确实写出许多为人称道的诗。

在人生的逆旅中,吴飞英、李黑、昭灵等人,比其他人走的更远更快,但那是耗费生命作为能源换来的,不能说坏,也不能说好。

他们终会在青年时,在盛放时自主凋谢。这是他们的选择,永远没有评判标准。

“飞英,一个人守在池州,真是辛苦你了。”李黑带着歉意说道。

且不提他所在的江夏总院;襄州有綦毋潜、和王应淳一众小年轻;而归州的韩次光至少有穆云渊与张池秋两人一同。

而在性格上,韩次光性格纯粹,谢淳扉遨游人生,吴飞英却不同。他的性格注定他是永远的悲观主义。

吴飞英淡淡地回应道:“不值一提,池州有我,你可以放心。”

李黑沉吟道:“池州我许久未来,不如我们一齐去游山玩水,诗院事务先交给那位副院长郑如。”

吴飞英轻笑一下,“可以啊,回到诗院后,我交待他一下,收拾些行李我们就去。”

李黑又说道:“飞英,要不你把池州事务交给郑如,和我一起回江夏?”

李黑他还是有些担心吴飞英的精神状态,从最近的书信和见到他以后,他确认了飞英如今的精神非常不好。

飞英略一思索,想到了李黑问起这话的原因,他心中一暖,说道:

“不必担心我,李兄。总要有人待在这里守着的,你父亲如此,我也需要这样。

不必担忧我们,当我做下决定以后,一切都不是问题,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在这里守着诗院,

直到綦毋兄,次光,皇甫,孟夫子,应淳—直到我们有能力再次聚齐。那时候,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李黑沉默着一言不发,他们现在的问题,一是需要扩展势力,二是人手不够。

总要有人在某地的诗院默默守着,直到诗院在大唐这片土壤真正盛放。

吴飞英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回到诗院,吴飞英和李黑去找了郑如。

李黑笑容满面,拱手对郑如说道:“郑兄,早有耳闻,今日终得一见。”

“哈哈哈,李院长,可别说这话。

我个人是很钦佩你的,这所撷秀诗院,真正的让贫困家庭有学可上,有书可读,并且大力的资助学子,是真正的大业。

而由你提出的文创,实在是天才般的想法,这项产业也供给了各处分院的教育所需。

我言拙劣,不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钦佩,李兄,受我一拜!”

说罢,那郑如便欲深躬,李黑急忙扶起。

“郑兄,郑兄,不必如此!这诗院取民之力,自然要反馈于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实在受不起你这一拜!”

“李兄,你有所不知,我出身寒门,幸得恩师相助,才有如今的学识与成就。

曾经我家境贫寒,吾父倾尽全家之力,砸锅卖铁才供应上了我私塾的学费与那些书籍。

我一步一步深深走来,读的那些书籍,每一本都是家中的器具与饭食,我知晓那些不容易,因此才发奋读书。

好在,有一位老先生看中我的努力,收下我悉心培养,给我书读,教我课听,给予我充实的学途。

老师他像你一样无私的把自己毕生所学,不作删减的传授于我,用自己本就薄弱的家产供我科考和去长安游学,我才能有现在的学识,我才能得中举人,

正因如此,我深知寒门子弟想要读一本书籍是多么困难的事!

我替那些学子们,感谢你的恩德!”

李黑与吴飞英沉默地听着郑如的诉说,看着眼前这位纯朴真诚,没有丝毫虚假的郑如院长的眼睛,他们有许多想法。

吴飞英自小生于豪门,自然难知人间疾苦,而李黑正是由于在前世时,就从那些逆境一点一点攀爬来,

深知那些难,也深知大唐的教育处境。

他建设撷秀诗院,为了自己,为了这一众好友,更是为了那些寒门子弟。

李黑叹息一声,“郑兄,你辛苦了…”

未待李黑说完,郑如就激动的打断了李黑的话,

“李兄,我听闻家乡建立起了这么一座学院,立即舍弃了官职,一路赶来,就是为了想要加入这诗院,为家乡的学子们做一番奉献。

我知晓我们的处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李兄,我必定会倾尽全力,共同与你们维护我们的家,这大唐几千学子的家!

如果真有一日,我们守不下去,一定要告知我一声。”郑如顿了顿,压抑起激动的心绪,宁静且坚定地说道:

“我会为我们的诗院一同陪葬。”

“郑兄,”李黑同样沉静地说道,“不会的,我相信不会有那一天。”

这间际,李黑回想起了一首诗:

“走过一些荒诞的血肉

我是日月的坟墓

为时空而祭祀

青天下风云楚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