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黑,”谢淳扉看着即将启程的车马,高声喊道:“来日有期!”
李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那穿过帘子伸向车外的头,久久没有再伸回去。
那些风、那些光线,仿佛是日月的阳关。那些声响穿过了山水的琴弦,终会萦绕在你我的耳边。
在此际,李黑回想起了前世的一首诗歌:《离别》
“风是天地苍白的血
尘嚣于兹涤荡
山是亘古寂寥的窍穴
跻攀而去,
不拘束皮相是否香洁
空气洞彻,九霄清浅
时间与青天在此凝固交结
双梭踰迈 天风
正起舞,琴弦蜿蜒
纷纭纭,那些星火
黏在我窗前
夜空如海,沉浮之中
歧路折柳 是我斩却往昔的芙蓉剑
窗前,默然点一支烟
窗外,寒烈穿透明月”
这首诗的第三节在高潮中仿佛烂尾一般,音调忽然拉到最低,但往往如此才最真实。
李守黑的意思是,最深刻的,往往从最轻盈地那点指尖之风引起与结局。无论离别或是回忆,无论相逢或是无期。
人最悲哀的是,那些情感不止这么简单。而李黑呢,他的道路还长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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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襄州撷秀分院。
萧冷庭和昭灵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尽管他们性格相契合,尽管她们的经历同样悲惨,尽管萧冷庭和昭灵明明可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最终还是不得“野风薄暮,牵入清昏路。”
他们的性格与经历,一个爱妻忘故,一个精神分裂。他们走近又敏感,走远又回忆,这两道线注定满含妄念。
某天晚上,月亮冷静地睡去,留下如针般刺痛心灵的悲风,飞舞在天空与落叶。
昭灵熄了烛火,沉默地坐着,望着眼前窗外的幽院,那似乎是此夜唯一的天地。这天地太小,是优点,也是缺点。
无论怎样,天地仍然是天地,从来不会因意愿改变丝毫。无论如何,光阴依旧是光阴,从来向着世界尽头的方向逝去。
人难以解开自己束下的千千心结,更无处挹取东逝之水。
就这样坐着,坐着。昭灵慢慢地在暗室点上了一盏灯,把回忆与思念拼成一首字句。
《清平乐其三·溪山欣秀》
“溪山欣秀,春水春初透。晴晓蔚然光泽酒,可醉醇芳盈斗。
溪山欣秀年年,行客不见僻轩。何必就荒三径,舒舒卷卷闲闲。”
人往往是这样的咽泪装欢,哪怕心情不好时写诗,也要写的满不在乎那些失去的与得到的,仿佛所求之物就在眼前。
而显然,就算所求就在眼前,也被自己圈出了一层圆满的薄膜——无法打破的薄膜更累心,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却不可触碰。
而困住昭灵的不止眼前,还有她的经历,
和那道昭灵的光,在这里,昭灵的含义是光明神奇。“惟昊天兮昭灵,阳气发兮清明。”—《楚辞·九思·伤时》
写完这些字句,昭灵没有再看。此夜明月已死,寒宇初上。
她熄灭了暗室最后的光,就这样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丝毫伤心的神色。
王应淳在鸣晨之时,跟随着生物钟舒爽地醒来,他的睡眠很好。
他坐起身,收拾好内务、洗漱,穿上新鲜的衣物走出房间。
深秋的襄州,风没有丝毫锐气,或许只对应淳是这样的。而那些日光虽说不上温暖,却也有着几分光焰。
王应淳迈着轻盈的步伐,悠然自得地沿着诗院缓缓前行。
他时而停下脚步,全神贯注地欣赏着周围的美景;时而被某一处独特的景致所吸引,情不自禁地驻足凝视。
仿佛要将每一寸日月刻印在灵魂之深处。
一路上,王应淳遇到了不少相识之人。
他总是微笑着主动向他们打招呼,用亲切的语气问候对方,展现出一种随和而友善的态度。
与熟人交谈时,他会倾听对方的话语,分享彼此的见闻和感受。
散步的路上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道长长的白墙前。
这是一道诗壁,写着很多的诗或者词,又或是赋。
每个作品,作者都来自诗院,只有诗院的先生、领导,或者是学子的优秀作品才有资格写上,而书写它们的人是它们各自的作者。
忽然,王应淳看到一处新鲜字迹,不禁好奇的走上前去。
这是一首词,词牌为清平乐。
“残窗已冷,冷绪风初定。定论难成人何径?径复径直顾影。
我枕阑夜悲风,当知此际月穷。妄念争书心字,星箭欲上清弓。”
王应淳仔细地看着这首词,不禁读出了声,他心想,“清平乐…这是昭灵最喜欢的词牌,这首词是昭灵新填的吗?”
随后,他看向了底部的落款,只见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萧冷庭
王应淳愣了一下,“竟然是冷庭填的词吗?这好像是冷庭第一次填词吧,以前从来没见过他填词。
清平乐…可是,冷庭和昭灵不是…”
王应淳回想起了那些他向钱寒笙和萧冷庭那里听到的有关冷庭和昭灵二人的事。
事实上,在宝安县的时候昭灵就对萧冷庭生出好感,到了广州之后,那些情感愈演愈烈。
而萧冷庭呢,也对这个看起来满含故事的神秘男子充满好奇。广州,几人还在萧府时,冷庭并不知晓昭灵是女子这件事。
后来到了那座幽隐在山水间的小院,昭灵与萧冷庭慢慢地开始交心,而两人的三观也十分契合。
那日,两人相伴在山中青野,晚风牵起了一树梧桐,山水的幽香与隐隐约约的一枝花暗自开放。
两人默默地强烈地在清凉的黄昏下注视,世界只有柔黄与沉青的色彩。
昭灵与萧冷庭坐在梧桐树下,身旁有世界,也有对方。而眼前,除了对方以外别无他物。
心灵与时间一样 可以是死的 也可以是流动的;可以是沉默的,也可以是轻盈的。
但两人的轻与重同时存在,只能沉浮在回忆的海,随风飘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