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也。
万俟初退了出去,把战场留给温焕英。
时间大概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温焕英才终于从地窖里缓缓走出。
衣服上被溅上了血迹。
温焕英脸上不复之前的死气,眼中一片猩红,兴致勃勃中还带着点大仇得报之后的畅快,以及——
想要更多的疯狂。
果然,人在憋久了之后精神状态就会有些疯,和她之前一模一样。
既然这样,多帮帮她吧。
“走吧。”
听到万俟初的声音,温焕英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她不安地搓着手,“去哪?”
“送你回家。”
回家?
好久都没有听到“家”这个字了。
温焕英有些恍惚。
她真的能回家了吗?
春山镇是离这座大山最近的一座小镇,大汉平时买酒便是在这里买的。
温焕英只是在大汉口里听说过这座小镇的名字,但却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看着头上工整的“春山镇”三个大字,温焕英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纷纷对温焕英投以异样的眼神。
万俟初默默挡在温焕英身前,隔绝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眼神,给她一个发泄的空间。
温焕英哭的时间太久,声音都有些沙哑,但这不妨碍她眉飞色舞地和万俟初说着以前的事。
“我从小生活在京城,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人更是如珠如宝地对待我,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京城比这里繁华百倍千倍,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络绎不绝的往来人群,而我是芸芸众生之中的天之骄女。”
说到这,温焕英的气质骤然变化,隐隐约约能窥见昔日京城贵女的高傲。
“十八岁后,我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了第一学府,进入第一学府的法律系追求梦想。”
温焕英眼中的焦点虚聚在前方,似乎重新回到了过往那段美好的时光。
一张过于干瘪的脸,因为温焕英眼中闪耀的光彩而变得夺目。
温焕英扭头看向万俟初,“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回去,见识见识大城市的风采!”
如果是原身,此时应该已经高兴得跳脚了。
但万俟初想得更远。
“那你打算怎么和别人介绍我呢?”
温焕英偏过头去,回避这个问题。
万俟初却步步紧逼,让她不得不正视,“到时候你是会说我是你的女儿?还是一个被逼迫生下来的野种?”
“够了!”
温焕英双手捂住耳朵,不愿意继续听下去。
“与其到时候为难,不如现在就讲清楚。”
万俟初顿了顿,继续说道:“温焕英,我的存在只会让你为难,让你不断回想起过往痛苦的记忆。”
“所以,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温焕英的手没有从耳朵上移开,但是万俟初知道——
她听得见。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温焕英一直没有对万俟初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马上要到警察局时,温焕英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你呢?你怎么办?继续和那些恶魔一起生活吗?”
万俟初唇角上扬,“像我智商和能力都这么高的人,就不用你担心了。”
“至于那些人——”
“我会成为他们的恶魔。”
——————
温焕英在警察局备了案,但是想联系到她的家人不是这么快能办到的事。
因此,两人在镇子里住了下来。
既然要住,就要住最好的。
万俟初带着温焕英来到镇里唯一一家三星级酒店。
以前非五星级酒店不入住的千金大小姐温焕英一把扯过万俟初,“你疯了!我们现在哪有钱住这么好的酒店!”
万俟初扬了扬手中的一大把钞票,粗略一看,有大几千。
直到成功入住酒店,温焕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哪个死人渣每天不是喝酒就是赌博,也不工作,全靠着死老太婆那一点养老金生活。
两人自己生活都困难,肯定不会有多余的钱给万俟初。
所以,万俟初的钱是哪来的?
该不会是走了什么歪路吧?
温焕英一脸凝重地看向万俟初,“你年纪还小,千万不要干出什么不该干的事。”
是的,原身这具身体才十岁。
“你说这个?”
万俟初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大叠钱,看上去比之前的那一沓还厚。
“在游戏厅借枚硬币,随便打两把就赢到了。”
“游戏厅怎么可能赢到这么多钱?”温焕英一脸不相信。
“亏你还是高材生呢,钱生钱的道理不懂吗?游戏厅赢的只是本钱。”
“那你后面干什么去了?”
“我赚钱的法子能让你知道?”
温焕英不断追问,万俟初却怎么也不肯说。
她总不能说自己去赌博了吧。
刚开始那些人看自己太小,还不让自己进去。
万俟初只能找了一个暂时同伙,承诺输了算她的,赢了两人对半分。
事后那人还想不认账,幸好万俟初擅长以理服人,成功把那人说的羞愧难当,泪洒当场。
万俟初态度坚决,温焕英不得不放弃追问。
她以前对这个女儿并不好,如今做出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是做戏给谁看。
温焕英自嘲一笑,万俟初说得很对,她确实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承认万俟初是她的女儿。
事实上,她巴不得没人知道她这段不堪的经历。
说到底,她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凉薄的人。
温焕英这几日有些闷闷不乐,万俟初自然是注意到了。
警察局那边传来消息,已经联系上温焕英的父母了。
万俟初把这个消息告诉温焕英,温焕英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
她真的要一个人走,把万俟初留在这里吗?
温焕英内心陷入纠结,就像是被放在炽热的火上炙烤,不致命却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心中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撕扯着。
一边是理智的呼唤。
告诉她带万俟初回京城后只会成为她人生中一个不可抹去的污点。
另一边则是情感的谴责。
她没给过万俟初什么关爱,但是万俟初却为她做了这么多,帮她报仇,带她出村,甚至在现在找到家人后,选择一个人默默退出,不去干扰她的生活。
都说母爱无私,可她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个女儿对妈妈包容且无私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