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一晃而过。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暮生”来到了聂乐康的院子。
识海里的暮生本人发现她的视角又高了不少,虚影四人跟在她身后。
说实话,这个任务到目前为止没有一点乐趣可言。
沈云鸣原本还以为能大显身手一次,比起贺嘉与禹寰早早就蔫了的状态,他多坚持了一日。
只是再多,也没有了,现在也怏怏地跟在后面。
“打起精神吧,快要到你们做事了”,林娅老神地提醒。
院里静悄悄的,聂家兄弟两人相对而坐。
任何人给他的茶水聂瑜初都不会轻易入口,可那是自己弟弟亲自斟的。
与茶水一并递过来的,还有他洞悉自己性情的话语。
“我前日所说之事,兄长若有什么缘由,定要与我详细说说”。
他喝了口茶,打算从头说起。
那句“你是怎么知道的”终究被他放在了所有事的后面。
“暮生”就是这个时候踏进院门的。
“少城主好魄力,炼制去灵丹的药液可是反复凝缩,光这一枚,价值连城呢”。
“绞笙?”
聂瑜初心里一紧,他尝试调动灵力,却并未成功。
“小公子,干得很好”。
“暮生”笑嘻嘻地看向了挺直脊背坐在一旁的聂乐康。
“你是邪修?”
聂瑜初不傻,看到自己弟弟的状态,自然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哎,要不怎么说少城主聪明谨慎呢。我在这府里潜藏数十年,连长老都对我心生佩服,只有您,一直不大相信我”。
“暮生”满脸委屈遗憾,好似聂瑜初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过去几年,只有在聂乐康面前,聂瑜初才会对他和颜悦色一些。
平日里,基本上都当看不见。
“寻仇?寻物?”
聂瑜初没理他,面色不改,失去灵力的仿佛不是他自个。
绞笙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面孔,自说自话演不下去,深吸了口气又挂上了笑脸。
“二者兼备呢,还要请少城主前往一观”。
他祭出一根长绳,就是凡人界最常见的捆家禽的绳子,黑的发亮。
一行人行至暮生与林娅歇脚的院落。
“暮生”指着林娅之前住过的屋子,“里面曾经住着的凡人叫张璋,我的母亲”。
自入府到她死去,没人问起过她名叫什么。
唤她时一句张夫人就够了,牌位上那篆刻的张璋二字或许都没人仔细去瞧。
“少城主或许没什么印象,但您曾经路过无回城外,她牵着我被您救过一次,母亲说您有仙人之姿”。
“暮生”回过头看他的反应,聂瑜初确实没有这段记忆,也无法共情什么。
“可她看不见您杀人的手段,什么仙人之姿,鬼见了可能都望而却步”。
在门口停留的太久,“暮生”便边说边往里走。
“我将自己的眼睛给了她,邪修,视物不是什么大问题。少城主不好奇按我所说,明明算是您救了我们,我却要害您至此”。
绞笙认输,等着这么个木头作出反应,他今天恐怕得唱独角戏。
“为何?”
聂瑜初还算上道,对方若是冲着他来的,又有何惧。
“再往前推,我父亲本是无回城一个小家族的弟子。天赋平庸,早早成了婚在家族铺子里管账。
某一天,他很倒霉地在噬魂林外围被你波及,死了”。
“暮生”的语气平静又温和,就像是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
噬魂林不过是无回城外最低级的妖兽森林,其中妖兽最高不过一阶后期。
以父亲的修为带他在外围采采草药绰绰有余,只不过人有时候倒霉起来真是无解。
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和父亲就都能活命。
或许,他也不会因为嫉恨被迷惑心智,走上这条路。
“母亲夸你仙人之姿的那次,她看不见,我可是能看见的”。
“暮生”咧开着嘴角挂着无奈的笑,面容那般自然舒坦之下,衬托地她眼里的悲哀绽放着晕染开来。
直面的痛击。
“若是寻仇,杀了我便是”。
聂瑜初被他的目光灼染到,连挺直脊背都做不到。
他记不起“暮生”回忆的往事,却可以想起自己曾经确实追杀一人至无回城附近。
那时他觉得那人该死,杀红了眼,连附近有其他人修都没注意。
无可辩驳又无力辩驳。
只不过,他还留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此事莫要牵扯到府内其他弟子和聂乐康。
依对方所说,长老们几乎已经沦陷,绞笙的修为究竟几何还未可知。
邪修之所以不受待见,缘由便在此。
吸食他人灵力,快速增长修为只是最普通的修炼手段。
更有甚者,是以他人灵骨炼制丹药或修士血液炼制药液供自身食用。
若是后者,聂瑜初就该担心了。
聂乐康出生之时,传言是魂体虚弱的症状。
可只有聂瑜初与城主知道,他的魂体力量极为精纯,躯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量,令他先天不足起来。
这也是城主当时坚持寻觅凡人的理由。
“若因为这些,还不足以我千里迢迢来寻您,又费尽周折筹谋这么些年。
您的刀灵附着在我的身上,它似乎比我更想杀了你取而代之”。
“暮生”期待地看向了聂瑜初,聂家祖传的刀法自然有配套的灵器。
只不过聂瑜初的这把刀的刀灵,还不如说是他的死劫。
积攒了历代刀主所有的杀伐之气,现在可是急需一个躯体。
天生的杀戮道道君,还有比聂瑜初的身体更合适的人选吗?
“对了,您弟弟的魂体也正好于我有益。母亲可是拖了我好久,让我迟迟没有下手”。
“暮生”笑意盈盈,她指挥着聂乐康坐到了牌位前面的空地上。
聂瑜初无法维持此前的淡定模样,他急切地扑到聂乐康面前,跪地想要唤醒他。
身上的细绳被加注了一层灵力,挣脱不开。
去灵丹,七阶丹药,岂是他小小元婴后期可以抗衡的。
天道会逐级限制杀戮道的进阶,聂瑜初的实力可能并不如此。
但在这个时刻,他拼命抽取筋脉中残存的灵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暮生”看着他这副样子,陷入了癫狂的笑。
林娅不知怎么想的,指尖轻挑,轻轻地在那根绳子上划了一下。
“是附灵绳”。
沈云鸣懵懂回头,“束缚灵力的吗?”
“邪修炼制的灵器,将自身灵力附着于此可不断吸食被捆绑者的力量”。
禹寰解答完,脸色有些阴沉。
暮生识海里的小人挣扎着起身,抱着头随地滚动。
地上的阵法启动,任聂瑜初怎么挣扎都无动于衷。
他将眼神换向了“暮生”,眼中挣扎之意尽显。
生生抽出魂体对普通修士来说是无法想象的残忍,可对绞笙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日常。
聂瑜初的骄傲没维持多久,听到聂乐康的第一声惨叫,他便跪地绕行到了“暮生”脚下。
他谁都护不住,谁都杀不绝。
“暮生”对他的恳求视若无睹,她蹲下身来与聂瑜初平齐。
“少城主可莫要折煞我,绞笙不过一介凡人,得您庇佑,活了这么些年”。
她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聂乐康的叫声渐渐变得微弱。
这个过程漫长又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