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宓听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蠢货!
李姑娘一愣,平日里从不见周宓有什么情绪变动,只见明明是奴婢出身,一家子现在还有近亲没有脱籍,偏偏周宓一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遇事四两拨千斤,比世家小姐还大方高贵的姿态让人看着恨的牙痒痒。
如今骂人后反而甚觉亲近,这样才对嘛,这样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于是笑着说,你平日里和她交好,想不到这样的大事她都没有告诉你。你作何感想?
周宓冷静下来,奇怪的问道,你为何告诉我这件事?按你说的,我和她交好,和你并未交好。
李姑娘低下头,诺诺的说,我不是老太君的亲外孙女。
周宓很诧异,这倒是头一次听说。虽然好奇,但是仍然忍着了没有继续询问。
李姑娘抬头看着她,你不好奇嘛?
周姑娘言,好奇,但是我想众人皆不知晓这件事,想来是隐晦的,是你个人和老太君都不想说的。那我便不问。
“那你为何刚刚又问钟月华的事情?”李姑娘好奇的追问。
“因钟姐姐是我的朋友。”周宓认真的回复。
看着李姑娘疑惑的样子,又接着解释“入府这么长时间,我和她日日相伴,她心思纯良,单纯可爱。有好吃的会给我留一份,得了新奇的玩意也会问我要不要,让我先挑选。知道我爱看书,攒下来的零花钱她自己都舍不得买一些女儿家的小物件,但会给我买有趣的画本子。我亲生父母那边虽有2位胞姐,但年纪相差大,不曾相处过多。而钟姐姐待我如亲妹妹一般。”
“她若是对你有所图呢”李姑娘不解的继续问。
“我曾也以为她对我有所图,接触下来并不是。她单纯善良,对谁都一片真心实意。即使是有点小心思,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是人,不是神,我们都想要过更好的生活。也有权追求美好的生活。”周宓一脸真挚的回复。
李姑娘看着灯火下,这个小少女的眸子闪着亮亮的光。忍不住开了口:
“我出身世家,但是我只是庶出。当年我母亲是国公府小姐的陪嫁丫鬟。国公府小姐是沈老太君的嫡次女,自幼便和李家公子结下了娃娃亲。”
喘了口气,李姑娘激动的继续开口“可惜,公府小姐不喜欢李公子,而心悦她的表哥,如今的沈家家主。到了成婚的年纪,自然不肯嫁入李家,闹着要退亲。李家是当时的天子门生,深得盛宠。李家的公子怎可被人退了婚?因此直接禀告了圣上,求圣上作保,结了亲。”
“此后,入了李府,沈小姐任性妄为始终不肯待见我父亲。我父亲原本是谦谦君子,深觉得只要自己真心相待,便能夫妻和睦。因此时常喊我母亲询问侯府小姐喜好,打探成长的趣事,但是侯府小姐当年轴的很,始终看不见我父亲的好。而世家公子也心高气傲,几次示好后都只得到冷冰冰的对待,便寒了心。而我母亲长得貌美,性情柔软。父亲温润如玉,曲情款意。”
“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情。公府小姐看到,心中甚是欢喜,觉得终于摆脱了纠缠,便作主抬了我母亲成了姨娘。而后我母亲和我父亲琴瑟和谐,不久便有了我。而侯府小姐突然见我父亲不再关心爱护她,反而在意起来我父亲。时间长了,她看着我父亲母亲恩爱甜蜜,生了嫉妒之心。”
“于是找了个由头,百般折磨我母亲。”李姑娘说道这里激动了起来,嗓门陡然变大。
周宓赶紧拍拍她的手,摇了摇头。
李姑娘了然,缓了缓神,再次压低了声音:“在我父亲在的时候,她又对我母亲关心备至,我父亲深受感动,以为侯府小姐善良美丽世家女子之模范。我母亲苦不堪言,却毫无办法,又不敢告诉我父亲。到了生我的时候,我母亲已经油灯耗尽,生我后就撒手人寰了。我父亲伤心不已,侯府小姐见状便安抚我父亲,提出将我计入她名下。我父亲大受感动,从此之后只对公府小姐一心一意的好。”
“而这嫡母并不是真心待我,父亲又因看着我便会响起母亲,我的日常便没有人顾及,虽然小姐主子,但是过得连体面的丫鬟都不如。后来嫡母生了嫡子,父亲高兴异常。在我这个幼弟三岁的时候,一日里,他来寻我玩耍,我见他憨态可爱,喊着我姐姐。便心生欢喜。见他想要吃我的花生酪,便给了他尝尝。哪知道他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烧,久治不愈。”
说到这里女孩落下来几滴泪,
“后面我父亲便找来了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我邢克亲长才会让亲生母亲早逝,且因挂在嫡母名下,命格过硬,克了幼弟,需得分开才能保障嫡母和幼弟安康。建议将我送入家庙修行,以养德行。陈妈妈因此苦苦哀求我父亲,求见我生母的面上,我又年幼无知,不要将我送入寺庙。我父亲看我年幼失母,身子单薄,又懵懂无知,想到我生母温柔和顺,尽心尽力伺候他多年,便生了恻隐之心犹豫不决。”
“李家亲长知道此事后,暗地里议论纷纷,有说是嫡母终究是不待见我的,又有可怜我多年困苦的,也有说仅凭算命先生无稽之谈就将嫡女送去那清苦之地也太狠毒了。于是侯府小姐见状,为了博取我父亲的爱和宽厚仁慈的好名声,提出将我送进了侯府老太君膝下看管教养。老太君出身名门,子孙绵延,又高寿,最是有福气的,定能让我改过自新。父亲自然对侯府小姐感激不尽。”
“这些年,在这里我越任性妄为,骄奢胡闹,没有礼数,不认识几个字,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成日里只知道和府里的小姐们争首饰衣料,老太君就越开心。”说完恨恨呸了一声。
说完后,周宓看着这个也不过和自己同龄的女孩脸上挂着晶莹的泪花。
仔细看,今日里她没有浓妆艳抹,没有满头朱钗,反倒显出少女柔美娇俏憨态。
唉,周宓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李安茹的后背。
李安茹靠着周宓的胸前哭的更凶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后面,哭声渐止。
李安茹不好意思的对周宓说,让你笑话了。
周宓笑着说,没事,你这样更好看可爱呢。
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李安茹笑说,
“我母亲生前的丫鬟,就是现在我身边的陈妈妈,当年她是嫡母院里的洗扫丫鬟。因年幼力气小,每每打扫不干净便会被其他大丫鬟时常打骂。”
“我母亲看着她生的单薄,又年幼。便寻了个机会让我父亲安排给她院里小厨房做事。我母亲的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且我母亲自怀孕后备受折磨,时常担心不能安全到生产,因此每日里有记录一些事情的习惯。我母亲生产那日,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在,只有陈嬷嬷没人留意躲藏在小厨房的隐蔽处。我母亲断气前,将我拜托给她照料。”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宓赶紧出言安抚。
李姑娘又开言,“好妹妹,我这个两年和你接触下来,深知你品行端正,性情纯良。虽然平日里对谁都冷淡淡,但却是个热心肠。
如今我们明年就要成年了,过后也会说亲。女子自古以来,嫁娶之事关乎终生。如今钟姑娘出了这等事情,我更心里慌张。我怕和我母亲一样。”
周宓怕她又掉泪,赶紧接话,“你先别急,还有时间。等回了府,我们再慢慢商议。现在时辰不早了,明日里要早起,我们都该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起身回礼告辞。
李安茹点点头,送了周宓出门,门口站着的陈妈妈和墨羽。
周宓朝她们含笑微微示意感谢。
周宓的丫鬟春桃看自己家小姐出来了,迎了上来。主仆两人未说话,一前一后回去了。
到了自己屋内,周宓的奶娘已经收拾好了物品。见着姑娘回来了,赶紧打水伺候着洗漱,让周宓早点睡下。
周宓笑道,今天太晚了,你们也赶紧去休息。明早上莫晚了。
一直以前周宓不习惯丫鬟婆子们伺候,凡是在自己院子里,都力求事事亲力亲为。
奶娘和丫鬟们都习惯了,因此便依言睡去了。
周宓一个人安静的躺着,却是睡不着了。
这个古代生存也太难了,即使生在富裕家庭,即使有样貌,才学,但是仍然脱不开环境的禁锢。
身为女子的命运,或者说弱者的命运仍是浮萍一样。
周宓暗暗叹了口气,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消极,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