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看见是老熟人周宓,但是看见天色如此晚了,又府里最近主子让管家传话出来,看管好各处守门严禁人员瞎转。
笑着道,姑娘这么晚了,就不要出去了吧,什么急事情,明日之后再办也可。
周宓笑着让绿芫拿出来备好的酒水和烧鸡,妈妈,我今日想念我娘想的紧,我出去都四五个月没回来了。求妈妈宽容宽容。您让我出去看看我娘吧。
婆子一听,笑道:“那成,知道姑娘最是孝顺懂事的。只是今夜您还回不回来?”
周宓回:“夜里回来不大方便,很容易惊扰到长辈休息。我待到天亮,各处有人走动了我再回来。您老尽管锁门睡吧,用不着等我。”
婆子又接着:“姑娘,您要是急,我这边门又锁了的话,在门东头那堆月季花下,有一个狗洞,您这个身板正好可以进出的。你稍微巴拉一下花枝,就很容易进来了的。这个是狗洞的门锁钥匙,给您装着。”
轮到,周宓这下子震惊了。
绿芫在旁边问言:“这个狗洞什么时候弄的啊?”
婆子回复,早就有了,一直也没告诉别人,今日看你们神色紧张,又行为隐蔽,不似往日里出去淘气的样子。告诉你们,怕你们有需要。
周宓赶紧谢谢婆子,这个婆婆平日里混不吝的,喝酒赌钱脾气臭,原来如此聪明。一下子看到了周宓和往日的不同。
婆子摆摆手,说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喝酒吃肉。说完将周宓和绿芫送出了门外,直接干脆利索的关上了门。
周宓带着绿芫立即朝着她哥哥读书时的西街深处,一座四周都没有连接的单独院子走去。
熊豆子早就守在了路口处,看见周宓来了,迎了上来,笑着道:“小姨,你这个点整的哪出戏?我们爷今个喝了点酒,本来是躺着休息的。哪里知道看了您的信后,赶紧的起身就忙不颠的出来了。”
周宓弹了一下他的脑壳,多嘴,长辈的事情你也问的。赶明个给你说个媳妇管管你。
熊豆子笑着说,小姨,你还没说亲呢,你还比我大一岁呢。
周宓脸一红,没吱声。
绿芫在边上说,快点带路吧,这边不合适说话。
大家噤了声,快速往院内走去。
到了院子里,伺候的仆人们早就迎在了外面。
自从哥哥到了任上之后,他往日里平日子虽然主子们很少来,但是放着在这边的王大牛一家一直勤于打扫,放着养着的两个小丫鬟虽然年幼,但也是机灵勤快。
朱大牛自小跟着自家家哥哥长大,也是看着周宓长大的,不仅是把周宓当主子尊敬着,心里更是早就把周宓看成了自家妹妹心疼着。
朱嫂子也跟着对周宓疼爱有加,看见周宓来了,忙心疼的说,这大晚上小姐走这样远的路,脚可疼?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让你大牛哥去做就是了。
周宓拉着朱嫂子的手撒娇说着,离家许久,想嫂子了,正好也过来看看。
边上的绿芫嗅了嗅鼻子,问道,嫂子,你是不是又炸酥蘑菇了?我都闻着香了。
朱嫂子笑着说,就属于你鼻子灵,炸了,满满一盆。
然后又冲书房那边抿了抿嘴,对周宓悄声说道,那位爷来半天了,坐里面呢。
只让小丫鬟就刚来的时候去添了回茶水,一直不让进呢。
周宓嗯了一声,让绿芫跟着朱嫂子去厨房去拿点炸蘑菇,且再泡上陈皮白茶一起端过来。便自行朝着书房走去。
推门而进,看见那人正拿着一个兔子陶瓷娃娃痴痴的看着。
摇晃的烛火衬着他微醺后的脸庞,风姿卓著,玉树临风。平日里在小王爷身边和众多帅哥身边,看不出颜值。
此刻这种氛围这种公子哥,周宓突然觉得是不是过于暧昧了?又摇摇头,肯定是自己到了青春期,容易多想。
周宓看清楚他手中的玩偶后,脸一红。原主的记忆涌上来了。
那是原主幼年时候,他来找哥哥的时候,带来送给原主玩耍的。原主年幼胡闹总喜欢干扰他们说话聊天。为了安抚她,每次来他总会带东西,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玩具,大多数厌弃了后便丢了。
只有这只兔子,是自己的属相做的又活灵活现,原主爱不释手,缠着奶娘勾了一个花裙子外套套着,也就留着了。
想着想着,居然心脏有些跳动的厉害。
周宓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些想法。心想,古人的少女怀春还真早。
那人听见门响,转身看向了周宓。眼里的笑意宠溺止不住,快要溢出来了。
周宓心想,可别,我不是正主,你可别多想啊。于是正襟危坐的摆好姿态,行了礼,喊了一声沈公子好。
那人嗤笑一声,你既守礼就不应该夜晚约我来见。
周宓一噎。
那人又过来拉了拉她,周宓突然之间觉得别别扭扭的。那人看着周宓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捏了一把。这下子两人都愣住了。
周宓看他手还没放,恼的很,一下子拍掉他的手,不自觉的脸色绯红。
这人看了,居然还笑出声,心情大好。
正待说话,绿芫已经端了茶水和茶点,在门外小声请示。
周宓立即回复,进来。
这人这才离着远点。
绿芫放下茶点,还未待周宓开口,便直接冷声对绿芫说道,这里没你的事情了,我和你家小姐有事商讨,你先退下。不唤你,莫要进来。
这声音冷中好像带着一股子寒气,明明是六月的夏天,绿芫感觉这是冬天来了吧。吓得赶紧退了出来,哆哆嗦嗦的把门关好。
见着房内又只剩下自己和小姑娘两人,这人又笑容浮上嘴角。
看着小姑娘已经捏起来点心吃得香甜美味,沈公子宠溺的倒上水,顺手递到她嘴边“张嘴”。
周宓依言就着杯子喝了一口,畅快。
这人哑然失笑,小时候的时候,跟在自己后面哥哥的叫着,像一只短腿小狗,后面进了府里虽然越来越体面但平日里每次见着她都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只有今天这时候乖乖的像个小猫,忍不住又想上手摸摸。
周宓突感不对劲,警惕的抬起头,一脸不可信的看着他,说道:不许动手,我如今大了,是大姑娘了。说完又微微低下了头。
沈公子被她的举动逗乐了,心情大好。
说正事吧,你这个大晚上的找我干嘛。
沈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周宓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沈公子被她这样看着,又开始心里暖的不行。
刚想答应,转念一想,不对劲,这小东西一般的事情都自己想招解决了,能让我帮忙的肯定不是小事。于是说,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再说。
你先答应。这个对你来说最简单不过了。
沈公子听完不再应声,捏了一块点心,只盯着看。
周宓心里啐了一声,果然男人,奸诈。
于是只能开口说了钟月华的事情。
沈公子越听越脸色凝重。
“你还小,她与你非亲非故,此事和你也无甚关系,你自做你的侯府小姐就是了。管这等闲事,惹一身不干净干什么?!”
“我也知道。就是一起作伴了两三年,平日里她待我很好。而且她肚子里有个娃娃,两条人命。我若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不救,想起了便会遗憾。”
“你救不了。”
“我知道的,所以我来找你了。”
“我也救不了。”
“不需要你做什么的,就是你把消息传给那位贵人就是了。他自会裁决。事情闹大了才有转机,他们就不敢随便弄死钟姐姐了。”
“我为何要帮?这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被人查出来是我弄出去的风声,我就得罪了人。你知道侯府和我们沈家一直交好,老太君是我们府里出去的姑娘。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帮你。”
“嗯,来之前我也想过。两条人命在家族命运前面不值得一提。但是我仍然想试试。在我眼里人命都是一样厚重的,无关出身,男女,老幼,权势地位。”顿了顿,周宓接着说,“你不答应,我自然也有办法传出去消息让那人知晓,只是费些事罢了。”
“你如何传?也是晚上这般约他出来?”沈公子玩味的看着周宓
周宓被他看着都要恼了。但也得耐着性子说着。“我没那个本事,约不出来他。”
一时间房间里好安静。
久久之间,周宓还是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家里世代是奴婢出身,到了我父亲这辈才脱籍。但我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在奴仆界那也是关系错落的。大家通过相互照应着,不断壮大,目前亲戚朋友们很多已经是世家大族的核心家奴了。
听着这话,沈公子已经憋不住,哈哈哈大笑了。
头一遭听说奴仆界还有关系网的,这个小东西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一套一套的。
周宓被他笑的脸色通红。恼火的说道,你不帮就算了,还笑话。我,我,我走了。说完就立即起身离去。手里的糕点都没来得及丢下。
这人看着小姑娘这下子是真恼了,赶紧拉着,拖进怀里紧紧抱着。
周宓吓得一大跳,作死,这是什么毛病,怎么动不动就要轻薄人。于是挣扎着要脱离怀抱。
这人喉咙中沙哑的说道,别动。听我说,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莫去操心这等闲事。自然是做你的小姐就行。消息传出去了,后面你那位钟姐姐是生是死,就不是你能左右的了。
嗯,周宓在沈公子胸前点点头。挠着这人痒痒的。
这人更加抱着紧了一点,说着,好好长大,等我。
周宓心中一惊,难道他对我有想法?
想到这一点,吓了一大跳,立即拼尽力气推开了这人。正色对他说道:你别胡说,我谁也不等。
那人眯着眼睛扬起下巴对周宓笑了笑,径直走出去了。
留下周宓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一阵慌张。
在这个世界,周宓知道凭借自己的出身是没有办法可以释意畅快一生的,只是这一束上世幽魂既然投身此世界,又是一个新生,受到上辈子的教育和价值观影响,周宓才能迅速初来时的抗拒转换到接受后的积极。
因此然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凭着这股子气,这些年,她一直暗中结交哥哥的朋友,将这边原生家庭的每一个人都当作自己的贵人,以真心换真心,以真情换真情。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她始终相信积极的活着好过于躺平。即使是咸鱼,那也是会有人看不过眼,拿个筷子或者钳子给咸鱼翻个面的。
那还不如自己主动好好的活着,认真的对待每一天,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爱出者爱返,努力做好自己也努力对待她人。
月华姐姐才不过十多岁,平日里对自己甚好,如今此等模样,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她死掉,周宓始终没法漠视。如今,做到了这步,余下的都看她的造化吧。
沈公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宅子,小厮熊豆儿已经等待多时,看着自己家哥儿出来了,笑嘻嘻的迎上来。
见着主子心情甚好,于是斗胆问出来,公子,我小姨她找你干什么?你可千万别上她的当哈。
沈净山斜着眼睛觑着他,转而笑道,你胡说什么,你小姨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怎么会让我上当呢。
熊豆儿立马反驳道,可拉倒吧,我娘舅家就她最主意大,我因着她给我外公揍了几次了。明明是她惹祸,每次还都是我替她挨板子。
沈净山哈哈笑说,那也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