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师过来看了后,赶紧施针,没一会老太君慢悠悠的醒来。
老太君可能自感时日无多,直问还剩下多少日子,但说无妨,别藏着掖着。
王医师无奈只得说道。老太君已经灯尽油枯,时日无多了,晚也就三五天,快近日。
老太君微微点头,待王医师走后,先吩咐红玉整理了自己的贴己首饰珠宝银票,又让李嬷嬷将当年自己陪嫁田产铺子单子拿来。
因为几个孙子孙女迎娶和出嫁分出去一部分。如今三姑娘即将嫁人,为了弥补她,给她备了颇为厚实的嫁妆,自己的贴己几乎去掉一大半。
红玉上次刚刚整理过,这会没一小会就理好了。
老太君说,侯府世子已经娶了妻,二公子虽未娶亲,但照着他哥哥的略减一份,待他成家给他。三小姐的嫁妆上回就给了,不提。二房的小子还小,三房只有两个孙女。
想了一下,又安排“这几位未婚嫁娶的,照着往常份子留下就行。几个儿子们,都稍微分一点田产铺子,也算不偏不倚。”
剩下的就只还有自己做姑娘时候,两匣子首饰和珠宝,这是自己嫁妆单和公账上都没有登记的物品。
老太君木呆呆的,默默回忆着,自己一生顺遂,哪里知道到老了遭罪,生养了两个糊涂孩子,也是自己没管教好。
这辈子也做了一些善事,周宓这孩子聪慧且善良,原本收入国公府,想着她品貌非凡,又才思敏捷,定能为府里带来荣光,如能辅助三姑娘进入皇家那更是好。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二房糊涂,不知道日后给她寻什么样的人家。
她家是奴籍放出去的,原本家里兄弟姊妹多,家底子薄,如今又处处学着别人家里摆谱。
日前珍珠还在身边伺候的时候,和我诉苦,说是一辈子存下的贴己都补贴了家用去了。想来等宓儿婚嫁时候,她又是过继的女儿,两处给她准备的嫁妆肯定都不会尽心尽力。
这孩子来跟了我几年,处处尽心尽力,原本以为是假情假意。
但这段时光,我也没什么可以给她,她仍是将我当做亲祖母一样侍奉,是个真心实意的好孩子。
于是,又勉强撑着对着红玉和李嬷嬷说,“我这两匣子首饰都留给四小姐吧,里面还有五万两的银票。和三姑娘比,也只多不少,算我这个祖母给她的添嫁妆。”
“你们悄悄的保管好背地里给她就是,莫要让府里其他人知晓。”
“我死了后,你们都散了吧。红玉是家生子,年纪小,回去家中让你爹妈给物色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
随后抽出两张百两的银票,一张给红玉,一张给李嬷嬷,说着这些够你们日后安稳度日了。
李嬷嬷哭的稀里哗啦,跪下说道,我自小跟姑娘您长大,一起又来到了府里。如今珍珠妹妹家去了,我跟谁去?您走了,我也不活了,我到底下继续伺候您去。
红玉跟在后面也如此。
老太君笑笑,说道,你们两个莫要说胡话。各人各命,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
做完这些,便躺下闭目养神。待李嬷嬷见她许久不醒,去轻唤老太君,才发现老太君自己灯枯油尽而亡了。
周宓听到丫鬟说到这里,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手里的书掉落一地。
春桃和绿芫见状也吓着了,赶紧拉着自己家姑娘,安慰莫要伤心。
周宓定了定神,立即带着丫鬟们赶去老太君那边。
到了后,发现已经一屋子的人在了。
老太君的大丫鬟红玉哭的不能自已,说不出话来。
周宓此刻看见老太君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安详。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什么感受,不敢相信老太君已经去了。
一直伺候老太君的李嬷嬷悲恸的昏死过去了。
看着老太君一辈子体面,老了却乱糟糟的,周宓刷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扑倒在老太君床前,拉着老太君的手呜呜的哭。
众人看她如此,悲伤之情都跟着涌上来一片哭声。
红玉看着周宓哭成这样,忍住悲伤安抚周宓,春桃和绿芫也跟着扶起自家姑娘。
几位府里的公子,小媳妇们瞧着家中近日逢多事之秋,如今祖母故去,今日里再看见周宓等姊妹哭成一团,也都跟着悲伤起来,乌央乌央一一屋子人只听见哭声。
各人有各人的悲伤。
这时,国公府夫人见此状,来不及悲伤,只让大家找做事去,哭的时候在后面!又赶去安排人请族老们过来商量操持丧事,一边又修书让人快马加鞭送与国公爷。
其他几房也跟着忙起来。
三小姐悲伤之余有一丝期待,服丁忧的话婚事要暂缓两年,说不准自己的婚事有转机。
这边国公府的事情,已有人报给了皇家,和将军府等处。
自然也有人将此事也一并向太后那边吹了风。
将军府也在愁,这个婚事是天子赐婚,三小姐品貌俱佳,家世也好。
虽然国公府因处事不当惹了天家,但毕竟是小事,仍是皇子外祖家。等过了气头,这个缓过劲来,皇家待她们家定还是如往日一样的。
将军年轻时常年征战在外,疏于对幼子的管教,他年纪小,又不是长子需要接替家族重任,后又因为亲姐姐是当今太子妃,日复一日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原先说了几家亲,别人一打听是他,都找着借口拒绝了。本身想着实在不行,就找个小门小户的小姐,品貌好就行。哪里知道居然天上掉下这个好事,三小姐不仅花容月貌,教养更是一等一的好,在世家大族女子里面算头号。
本以为稳妥妥的事情,如今再生事端,等个两年再成亲的话,谁也把握不准家里这个混世魔王闹出什么事情出来。
愁的在家不知如何是好。
这边皇帝听说此事后,念及将军一家忠心,于是便开口传话。
三小姐只是孙女,无需旧守陈规过于桎梏。将军府几代皆是为国为民忠烈,是国之肱骨。侯府需按照定好的日子和将军府缔结连理,成就美事。为免侯府小姐不能为祖母守孝忧思,其余侯府未婚子女皆守孝三年不予婚假。本朝孙子辈一般是两年守孝,因此国公府的孩子们多了一年。
侯府众人接旨后更为愤懑。
还有一些人背地里啐着骂老太君死了都添麻烦。对于丧事更为含糊其事。
一直到公爷回府,看见母亲逝去伤痛不已,又见众人恹恹殃殃并不警醒更加震怒不已。
其他房的人和下人们都开始认真操办起来,不敢再懈怠。
这边三小姐知道自己还是要继续婚礼,也仍是什么话也没说,看不出开心或者是不开心。
半月有余,老太君的丧事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棺木送于家庙里,择了日子待一年后运回老家与老太爷合葬。
这边三小姐的婚礼准备事宜也办的差不多了。
三小姐自从赐婚以来,一直还如往日一样,瞧不出开心或是不开心,她日常一向稳妥。
因此众人也当她识大局,纷纷称赞是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导出来的女子风范。
又哀叹她命运不济,即将嫁了个混世魔王。
不知道为什么,日子越安静,周宓越心不安。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
春桃和绿芫说她是因为连日里劳累伺候老太君,丧礼上又过于伤心,导致了心神不宁。
周宓想想,可能真是这样,自己过于哀伤了才会多想。
到了三小姐出嫁那日,周家族内姊妹都聚在三小姐院里送嫁。
连着被接回去许久,老太君葬礼都没有来的李安茹都来了。
聚在一起时,众姊妹想着小时候的情分都不舍三姑娘出嫁,何况又是嫁给那人。
三姑娘一改往日模样,今日里分外热络。和大家说着话,讲起小时候淘气的事情眼圈也红了。
周宓内心又开始一阵愧疚,这件事也是由于她为了救钟月华引起,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但是弄到这个地步,自己也完全没有想到,现在只能心中祈求命运眷顾三姑娘,那个混世魔王成了婚改了性子,是个疼人的主。
好在三姑娘家族背景好,小王爷又是她表哥,想来将军府不会苛待她。
后面趁无人之时,李安茹偷偷问周宓:“芃芃钟月华之事和她有没有干系?”
周宓警觉,立即回复“和我有甚关系?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李安茹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近日我总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接着说“芃芃,我们都要好好的。我家里也开始给我张罗说婆家了,哎,日后,我们姊妹聚一次不容易了。”说完红了眼圈。
周宓想起来这几年相伴的时光,偶尔有拌嘴,大多数都是开心快乐。便拉了拉她的手,“没事,你要想我了,便送张帖子来。我去找你说说话。”
“好,一言为定。”李姑娘爽快的答应。
又突然高兴起来,抱了抱周宓,谢道“对了芃芃,我那日回去后,听了你的主意。学着对父亲更为关心,看见他不再躲着,时常拿着这边的功课去请教父亲。刚刚开始,他骂我不学女红持家之事。后面居然特别高兴给我讲解书里的道理故事。”
“在嫡母面前,我也按你说的,对她特别恭敬尊重,别的庶出姊妹做十分,我便十二分的低下身子,又常和她说养恩大于生恩,刚开始她还冷淡,和我爹一样,日子久了对我甚是态度好转。众人说,果然是国公府体面,小姐去了几年竟然变了一个人。”
“我嫡母听后特别高兴,最近给我议亲的人家都特别好。”
“芃芃,真的谢谢你。是你告诉我,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弱小,而是傲慢!弱而自知,不断壮大自己,凡事发生对我必有利!我记下了。”李姑娘大大的眼睛闪着精光说道。
周宓再次抱抱她,这次什么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