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宓感慨,平时做人还是要与人为善,多栽花莫种刺,关键时候没人落井下石就是大幸运。
人声散去,她静下来之后开始复盘。此事古怪,到底是谁陷害了自己,还是以这样龌龊的方式?因为这件事最获利的人,除了那个男人之外,好像并没有赢家。
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出神,听见门口一阵动静,守门的婆子大声的请安声传了进来。
随即,门被打开。
一阵风吹过,跟着进来了两个人,原来是周婉泽和她的贴身丫鬟。
周婉泽环顾祠堂四周,接过丫鬟点的香朝着祖宗牌位拜一拜,又递给丫鬟让其将燃烧的香插进了香炉。
做好这一切后,转身朝着周宓轻蔑的说道,“芃芃在这里可还习惯?”
说完再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周宓看。
周宓定定的看着她,也没有回应。
周婉泽突然大笑,“是我小看你了。别的如你一个年纪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半是想不开寻死觅活,或者哭闹不停。但我看芃芃毫无羞耻之心,原来是我果然小看你了。”
说完周婉泽点头朝丫鬟吩咐,“让绿芜进来伺候她家姑娘!”
转头又对着周宓阴冷冷说道,“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所猜测,我们姐妹一场,在学堂内总是芃芃代替夫子给我们上课,今日,姐姐我给芃芃上一课!”
话音落地,就见绿芜随着两个婆子进来了,门开的时候夕阳落下的余辉撒落了进来,绿芜的影子细细长长,直接照在了周宓的脸上。谁也看不清周宓此刻的神情。
周宓在阴暗处微微侧抬起来头来,看到一脸忐忑的绿芜,她身上衣服干净,头面整齐,便心中了然,有一个石头轰然落地。
进来后,绿芜怯生生的站在了周婉泽侧边,眼睛不敢看着周宓。
周宓眯着眼睛静静的看着绿芜,好似再问为什么?
绿芜不敢抬头,身子渐渐颤抖起来,这个丫鬟第一次觉得伺候几年的小姐居然气压这样强大,此刻压迫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周婉泽看着这对主仆都不说话,冷笑一声,对着绿芜呵斥道,“告诉她你是怎么揭穿她的龌龊行径的!”
绿芜听了这话,慌了神,更加颤颤抖抖。
边上的丫鬟见她迟迟不肯开口,上前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绿芜一个没站稳,直直的摔了下来,头碰到了边上的柱子磕的鲜血直流,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周婉泽见状骂道,“没用的贱婢!”
周宓开口道,“姐姐你何必为难她呢?”
周婉泽轻笑,“她背叛了你,你还开口护着她?”
周宓回复“她是下人,背叛主子那必有不得已之处。如有能选择的机会,她必定不会做这个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的丫鬟我是相信的。”
周婉泽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嘲讽道,我最讨厌你这副德行,一直以来你都这样,好像你比谁都宽容大度,比谁都懂得多看得远,比谁都高贵冷艳的模样,我看了就想吐!”
周宓低声说,“我并未有那些想法。”
周婉泽低下身子,直接捏住周宓下巴。周宓大惊,想要挣脱,奈何一通折腾滴水未进,浑身无力,并未挣脱束缚,索性就不再挣扎。
周婉泽突然凑近,整张脸呈现在眼前。周宓觉得她要疯了,这个举动真的好吓人。
周婉泽盯了一会终于松开了手。继续说“你不停的表达对老太君的感激,对国公府的感激。长辈们都被你迷惑了,总是赞许你,肯定你,你吃穿用度和我们一样,甚至赏赐的东西比我们真正的府内小姐们还多。”
“惯来你又会做人,对下人赏赐大方,平日里甚少责骂。你知道吗?下人们都愿意替你办事,说你才有主子的样子。后面五妹妹,茹妹妹都被你蛊惑和你交好。老太君也日益喜欢你,将你看作亲孙女对待。就连我父亲也经常称赞你格局大,有女君子风范。”
“哈哈哈,他们都被你蒙蔽了!我本来想,任由你吧。你所做所为不过就是沽名钓誉,为自己博一个贤良淑德高贵小姐的名声而已,助你好婚嫁。”
听到这里,周宓忍不住打断她,“姐姐,无论你如何揣测,我并没有这样想。”
“哈哈哈,你嘴上说没有!但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本以为只要互不打扰待到你长大,左不过府里多你一份嫁妆。你若有那个命嫁得好,对我们姊妹和府里都有益处。”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哪知道,你居然胆大妄为,助孽钟月华那个贱人!坏了我都好事,毁了我一生,让我们国公府丢尽了脸面!”
说完,恶狠狠的朝着周宓哈哈笑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隐晦,无人知晓?”
“自祖母那日从宫中回来,我父亲母亲便已经着手安排人查清是谁走漏了风声!”
说完又让丫鬟端来了椅子坐下接着说“这一查不要紧。查到后面,我父母震惊的发现,原来你们小周家居然和几个世家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连接。”
“又发现,原来是你做出来的好事,放走了钟月华!我们国公府供你吃穿,给你荣华富贵,又认你为养女。你饱读诗书,一肚子道理,原来这个就是你的报恩?”
周宓心中大惊,那件事后她本就觉得对不住国公府,心中郁结,也觉亏欠。
于是诚心的和周婉泽,道歉解释,自己只是觉得钟姐姐才十几岁,而且肚子里面有了宝宝,不想让她就那样一辈子完蛋了,才出此下策。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周婉泽听后,哈哈哈大笑,你一句万万没想到就能逃避了责任?就能还国公府体面?还给哥儿们的经济仕途?还自己一生幸福?还祖母尊严和性命?
周宓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问的哑口无言,心中更加愧疚不安。
静静的,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又半天,周婉泽带着清冷的口气,自言自语,缓缓说道:
“我从小长得就和淑妃姑姑非常相似,我姑姑的奶娘见了我之后都震惊,说我和娘娘长得一模一样。因此自小我就被当成了淑妃姑姑的接班人培养,家族里所有人都是觉得我能嫁给表哥的。
小时候,表哥刚刚失去了亲娘,太后和圣上不忍他孤单,经常送到府里和我哥哥们玩耍,以解他思亲之愁。自我六岁那年见到表哥,父亲和母亲特地里叮嘱我,这就是我未来夫君,我务必要乖巧,懂事,听话。做这京城最好的世家女子,方才能配得上。
那时候开始,我跟着母亲学习管家,跟着嬷嬷学习宫廷礼仪,跟着女夫子学习女红、练习琴艺,舞蹈,又去学堂和男子一样学习。每当我学不下去,便会想起我的姑姑当年也是如此过来的,我也应当要熬得住。
当我终于成为了本朝最端庄的小姐,最优雅的少女,我见到了表哥。十四岁的萧羽晟温和的和我说,我长得和画中的淑妃娘娘一模一样。他经常来找我,和我说宫里的趣事,和我说他的烦恼,他告诉我和我在一起便觉得很安心。他瞧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婉婉,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那时候,我想,我会做他最好的王妃,陪他走一生,连同我姑姑没给的温暖我都给他。
再后来,大家都说他淘气,胡闹。只有我知道,他不是。他心软的很,奴婢们犯错舍不得严苛责罚。朋友们带他喝酒胡闹淘气,他不忍拒绝推脱。就连有时候小太监们求到他帮忙,他也不忍拒绝。我每年的生辰他都记得,早早安排人送来礼物。
那年,圣上安排他再次来我们府里,我特别高兴。我们每日里一起上学下学,读书习字,一起在祖母那边吃饭,陪着祖母聊天,那段时光真好。
可是,自从钟月华和你来了之后,一切就变了。
表哥不再和我多说话,成天就只围着钟月华那个贱人转,偶有空闲时间,还会分给你一点,却再也不主动来找我了。我本想,他是皇子,日后会有无数姬妾,但他的妻子只有我一个。无论是谁,都迈不过我头上去。
我们世家女子早就明白,帝王之家没有情爱。年少的欢喜,年长的心动,都不及一生守候陪伴!我们要靠的是家族,是父兄,是自己的手段!
可是,表哥和钟月华还是出乎了我的预计,居然悄无声息弄出来了孩子。
本来家里长辈的安排甚好,打掉钟月华的孩子于国公府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表哥和我最好的安排!
结果是你横插一杠子,导致事情完全变了!
你自作聪明的救人,让国公府颜面扫地!让我一生被毁!让我祖母到死都觉得你是个好人!
你知道我每日里和那个人睡一起多恶心吗?我想到表哥和钟月华在一起多心痛吗?”
“对不起!”听完这些话周宓愧疚的说道。
“你不知道!”周婉泽大声吼道。
“哈哈哈,本来我父亲是准备直接处理掉你的!是被我拦下来了,你死了,我这个一生找谁折磨呢!”
周宓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周婉泽!
周婉泽看她此刻模样,轻蔑的问道“怎滴!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告诉你,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你,我要将你安排在我眼皮子底下,伺候着我所恶心的人!将我所受的委屈千倍百倍奉还给你!你且放心,你死不了!”
“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再做多余的事情牵扯他人!你莫要当真以为我们国公府百年根基就能被你一点小伎俩糊弄过去的!你应该知道你是当真胆大,也当真愚蠢。刚站起来当主子没几天还真以为你是高人一等了!”
“对了,姐妹一场,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可以任性点,逃走,求死,可是你得想想你爹娘和你姐姐哥哥,侄子外甥等等,他们当中还有很多是奴籍!对了还有你的老祖母。你尽管动用你的所谓的才学试试!”
就这样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祠堂昏暗,自从那日三姑娘来过,看管的丫鬟婆子们谁也不敢容私情,周宓知道他们不容易,也就不会多言打探。命运安排什么就接什么吧。
周宓跪在周家祖宗牌位前,觉得一片灰暗。她对着牌位自言自语,我本以为救了人,却也害了人。我曾以为要报恩,却又不曾想结了仇。我本要自由身,结果跌落坑。
所以,命运到底为什么?我做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救钟月华难道错了吗?做自己难道错了吗?
说完泪流满面!昏昏沉沉的发起来了烧。
待到送饭的人进来,才发现周宓被烧的奄奄一息。于是怕出人命,赶紧禀告了管家。管家立即又禀告了国公府夫人。
国公夫人本来想直接让她自生自灭,病死了拉倒。边上婆子插嘴,说小姐回将军府的时候提醒您了,这贱婢留着的用处。
夫人想起来女儿和她说的计划,便又转变了主意,让人请个郎中过来瞧瞧。不要请王医师,周宓她不配。
于是管家出去安排人请郎中。又悄悄的来到了周宓家,告诉了周家人这件事。
原来,管家是周宓嫂子周婉清的姨娘家那边远房亲戚。
这边自从周婉泽离开祠堂,便和董子安回到将军府。到了后,两人又立即去将军夫妇那边请安。
周婉泽哭哭啼啼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禀告给将军夫妇。
将军夫妻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形,听后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将军府这些年人口简单,未纳妾,也未有多少亲戚走动,所以这些年没有这些世家的肮脏事。唯有董子安顽劣,三天两头的魔王惹出来的事情就已经让将军夫妇焦头烂额。
将军听完后,气的上前就要打董子安。
董子安这次却没有像往日里辩解和躲闪,而是任由将军暴揍,吓得他兄长夫妇赶紧上前拉开。
这边周婉泽发现情况不似她朝她要的方向发展,便上前一步拦着将军,哀哀怨怨说道“老爷夫人,这件事不怪我夫君。他今日里高兴喝了许多酒,我让小厮扶到我旧时院里休息的。我却万万没想到我那妹妹做出这等事情来!
那周宓虽是我妹妹,但却是收养的。我祖母生前最是善心,看那丫头聪慧乖巧,便让我二叔叔收为了养女。她原来家里是刚脱籍不久,来到国公府看到这锦绣繁华,日子久了心就大了。总想着要嫁入豪门大族。先前她也如同钟月华一样成日里到我表哥面前拉扯,我表哥不搭理。她大概无法,便又盯上了夫君。今日里便用了这等手段!
都怪我,没有提防她,今日竟然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说完又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