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墨香就派了人请周宓去挑选丫鬟。
待她去了之后,发现诗香早就到了。
大家互相问好后,便落座,让牙婆子将人带进来。
这是周宓第二次挑选丫鬟了,第一次是春桃,她都想好了新丫鬟的名字,正是冬天就取名冬梅吧。
墨香笑着说“昨天听了姑娘吩咐,我立刻派了人去找牙婆子物色。巧了,正好她那边最近物色了一批新丫头小子们,准备待来年送去京城。我们家需要,就挑了十来个好的让姑娘选呢。”
周宓点点头,未说话。
墨香便让牙婆子带着人进来,按照高矮个子排排站好。
春桃数了数,禀告周宓有十二个女孩,四个小子。
墨香上前看了看,瞧着都挺眉清目秀,甚为满意,转身请周宓先挑。
周宓开口道“白姨娘肚子大了,不久就要生产,先让她挑好的用着。”
诗香谦让一番,见周宓是真心让她先选的,于是不再推却。细心查看一番,只就选了个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看着干净利索,看了牙婆子一眼。
牙婆子立即上前说道“这孩子哥哥赌钱,把家都输空了,她爹娘底下还有几个小子,家里也就剩下她还值点钱。这孩子绣的一手好针线,平日里做饭洗衣样样行,她家里那些弟弟们都是她带大的,连她那个赌鬼哥哥的孩子也是这丫头带大的。”
诗香听了正合心意,笑着说“我就要这个吧,看着稳重。姑娘你说呢?”
周宓点点头称好。
轮到周宓的时候,她瞧着剩下的女孩子里有个年纪英气逼人的女孩,感兴趣的站在她面前问道,“你多大了,是哪里人?”
牙婆子连忙上前笑着回复“姑娘眼光真好。这孩子可怜,才十岁。原先是青城山什么道观养大的,随着她师傅下山游历,途中她师傅感染了风寒,治了半个月没好就去了,哎,落了个人财两空。为了找人将她师傅的遗体送回青城山,她把自己卖了,不过要价有点贵,得二十两,一直没人买得起。听说府上要丫鬟,她求了我一晚上,这不我今天带她来了。我呢,也不收她的费用了,当做做善事吧,她的卖身钱都给她拿着。”
“我姓李,名叫青城,青城山的青城。”身后传来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
周宓又转身细细看着这个女孩,虽然身量不足,但神清目明,一身精干英气的样子,又追问“你可知,二十两可以供庄稼户过几年日子?而你,只不过是十岁的孩子,你这样的最高价也就二两银子。”
小姑娘点点头,“知道的,但是我师傅他临终最大的愿望就是魂归故里,我答应他了,必须做到!小姐,你买了我吧,我会很多,我一辈子为你做牛做马伺候您!”
小丫头说完后直接跪下。
周宓让春桃扶起她,让她先一边站好,冷静点说道,“李青城,你可想好了,做了奴婢,往后再也没有自由的人生。一切都得听主子的话。如果你反悔,还来得及。你师傅也可以就地安葬的。”
李青城直接摇摇头“小姐,我想好了,师傅说一诺千金,我既答应一定将他送回青城山一定要做到。我打听了,疫庄接这个活,要二十二两,我身上还有二两,所以还差二十两。”
周宓点点头,正准备答应。
墨香上前打断“姑娘三思,二十两可以买下这里所有的丫鬟了。你买一个就花这样多,咱们家没有这个规矩。”
听了这话,周宓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对。二十两是特别贵了。”
小姑娘见状,再次红了眼睛,猛地再次跪地磕头“求姑娘发发善心,我是孤儿被人遗弃在青城山道观门口,是师傅将我养大。养育之恩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就圆寂,求小姐发发善心买下我,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小姐的!”
周宓点点头说“好。李青城,今天起你就叫周冬梅,可好。”
“冬梅谢谢主子赐名。”小丫头知道这事成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又哭又笑,多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墨香黑了脸,诗香也觉得太贵了,不妥。
周宓又继续看了队伍里,小女孩们看到李青城被留下,纷纷带着渴望的眼神望着周宓。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跪下磕头,嚷嚷着“姑娘,请您也救救我,我家里……”
还没有说完,被墨香打断“懂不懂规矩!主子没有问话,就这样了?逼着买吗?”
牙婆子瞧着这是生气了,上前就狠狠踢了跪下的那个丫头,“你个贱坯子,做这个死样子给谁看呢?拿捏谁的?这里面的人哪个不苦,就你长嘴会说?”
小丫头吓得不敢动了。
周宓说“好了,不必这样。”
这里剩下的孩子,身世都说来我听,合适的我自然会留下。
牙婆子听了这话更加高兴,上前就要一一讲给周宓听。
墨香再次拦住“姑娘,家里只不过缺两三人,您和白姨娘各自挑了一个,我也收到了奶奶的送来的信。家里那边柳儿姑娘和梁嬷嬷都过来帮衬着。咱们今天差不多够了吧?”
周宓摇摇头“还不够的。”说完对着牙婆子说,“你继续说说看。”
牙婆子高兴的殷勤百倍介绍着,留下墨香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了。
墨香用力克制才没有发作,边上的白姨娘也有点觉得姑娘任性了。
而后,等牙婆子说完,周宓又选择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子留下。看着墨香在边上,又问“墨姨娘,你这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一并留下。”
墨香都快气炸了,憋着气回复“您满意就行,我们伺候人的人苦惯了,享不得那个大福气,我有一个贴身丫鬟使唤就是了。”
周宓听了这话,心想,这个女的在阴阳我?
又看着外人都在,不想失了和气,丢脸是丢大家都脸,便没有接话。
春桃想上前说什么,被周宓盯了一眼,便退了后不敢言语。
牙婆子这趟生意原本以为只能卖一两个人,结果一半都去了,高高兴兴离开,谢道“姑娘下次再有需要您随时找我,我挑的人包您满意。”
周宓笑着说,“那以后就麻烦您了。”
晚上周深回来的时候,墨香早就等候多时,上前就将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周深,最后加了一句,“大爷,咱们家哪里禁得起姑娘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今个拦也拦不住,如今经过她一折腾,账上已经空了。马上就是年关,白姨娘又要生产。我为了这个家心操碎了,姑娘都不领情。再说,她采买丫鬟就算了,买了两个小子作甚?家里有管家,还有一个账房先生和一个马夫,已经三个男仆,够用了的。这不是多余的花钱嘛!”说完,哽咽起来。
周深听后也是不理解,妹妹怎滴一下子买了这样多的丫鬟?但他这人,始终是将他和妹妹当做一家人,开口道“姑娘做事容不得你编排。你要是管不好这个家,等白姨娘生完后,还是交给她吧。”
墨香听了这话,更加不得了了,哭闹不已,“爷,我也是从小跟您身边伺候的,以往诗香是姨娘,她跟您亲近也就算了。如今我也是您的人了,你每次都偏心眼,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您这样,不如给我一根绳子,我死了算了,省得在这边碍了您和诗香的眼。”
周深一直来都是碰到的周晚清,诗香这样不会撒泼的女人,头一次碰到墨香撒泼,一时半会还有点懵。
诗香那边听到这边动静,新买的丫鬟吉祥试探的问道“姨娘,那么好像在吵闹,我们要去看看嘛?”
她摇摇头,说道“不必去。男人都是贪多的,如今这个罪也是应该受的。”
正这时,周宓带着丫鬟过来了,看见这场面跟着一愣,大致猜到了七七八八,甚为好笑。开口道“哥哥,你在和我小嫂子唱戏吗?全府都听见了要。”
墨香终究年轻,不好意思再哭闹,起了身,行了礼说道“到了饭点,我看看厨房准备的怎样。姑娘和老爷先说会话。”
周深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你闹的!你一口气买那么多人做什么?”
周宓笑着说“哥哥,我们是真需要这些人。”
周深不解的问,“你说说看,为何?不讲出来一二三,过完年都给我处理了吧。”
“嗯嗯,哥哥,我瞧着团哥儿都快启蒙了,身边也没有小子伺候着。还有就是咱家就是丫头多,小子少,以前在家办点事,送个信都得麻烦大姐家熊豆儿。所以我买了两个小子,一个给团哥儿当书童小厮用,一个给我自己买点啥,做点事跑腿用。后面机灵的话,再替我办事。”
周深听了,满意的点点头,神色缓和许多。
周宓接着,“那丫鬟我挑了三个,白姨娘挑了一个。墨香将白姨娘的丫鬟挑走了,才导致白姨娘没有得体的人用。我这边瞧着,但凡出现哪个丫鬟生病或者调动,就没有替补的!我连使唤厨房媳妇都使唤不了,墨香将她们管的都只听她一个人的话了!”
周深一听,赶忙问“还有这事?墨香好大的胆子。我体谅她管家辛苦,不与她计较。但她欺负你,我是容不得的!”
周宓笑着说,“有哥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梁嬷嬷来,她是嫂子的人,想来这边怎么管家嫂子肯定另有安排。”
周宓沉默了。
周宓又接着说“这几个丫鬟就跟着我让春桃调教,好了后送一个给你使唤,没有爷们被一个姨娘用伺候人这件事把持着,拿捏住了。哥哥以前说的,男儿既然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就不应该沉迷享受!这话我可记住呢!另一个我的春桃以后嫁人了,还有接的上的丫鬟使唤。”
周深听妹妹这样一说,脸一阵红。自己年纪上来了,有儿有女,是有些贪图温柔乡了,妹妹这些话暗藏着锋机,着实听了让当哥哥的惭愧。
“那个二十两买下来的丫鬟,是贵了点。可是哥哥,我在国公府呆了几天,又得了哥哥和夫子的教诲,见死不救这事我做不出来。再说那丫鬟我问了,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我觉得留着有用,就是没有用,也没关系。”
周深笑着说,“你啊,花钱大手大脚惯了。”
“花钱才会赚钱,姨娘们都不认得几个大字,书也没读过几本,她们想的站在她们的角度看,是没问题。我托哥哥的福气,做了小姐,那在我的角度,这个钱花的没问题。”周宓不服气了!
周深看妹妹要生气了,赶紧哄着说,“你高兴就好,哥哥支持。”
周宓听后才开心起来,但是又想到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个没钱才会导致今天的争吵,的确要想想办法开源节流了!不然精力都耗费在这点鸡毛蒜皮的争吵了,全家内耗不利于上升。
这时,墨香带着丫鬟来请用膳,兄妹俩便不再多说,一起去饭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