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桓温玉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一丝一毫都不敢反抗对他施加恐怖的人,思维全部重组的时候,韩斯年终于将他放出来了。
已经过了五天四夜,韩斯年终于将他的桓温玉的灵魂都洗干净了。
桓温玉安安静静躺在他怀中,面容疲惫,十分干净清冷,头发都被汗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很是可怜。
轻轻触碰他一下,感受到他的气息,即便是在昏睡中,身体也会不自觉害怕得抽搐一下。
韩斯年放开绑着他脚踝的锁链,抱着他去洗了个澡,给他的手腕脚腕上都上了药,慢慢按摩着伤处,桓温玉的精神已经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即便是这样折腾,他也没有醒来。
桓温玉进入深度睡眠的侧脸虚弱而又苍白,睫毛覆盖住眼下的乌青黛色,唇色苍白得接近淡淡的透明浅粉。
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学校寝室的日子,夜晚,他安静睡着,无忧无虑,一无所觉。
韩斯年到他身旁,静静看着他的侧脸,一直看着。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当桓温玉从沉睡中醒来时,他看到了光明和韩斯年。
久违的光明,和陌生的韩斯年。
韩斯年温暖的手覆盖在他的额头,声音宽仁又温柔,宛若神明的低语:“欢迎回来,我的温玉。”
那一刻,像是迎接新生。
神赋予他生命和光明。
桓温玉闭上眼睛,眼泪缓缓从眼角滚滚落下去,韩斯年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的眼角。
“饿了么?我带你去吃饭。”韩斯年将他抱起来。
楼下,已经准备好了很多便于消化的食物,桓温玉睡了一天半,已经接近六天没有吃任何食物了。
他整个人都暴瘦了一圈,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虚弱。
整个人十分虚弱依偎在韩斯年怀中,手腕和脚腕上的血色圆环还在,桓温玉伸出指尖摸了摸脖子,脖颈上的项圈还在。
别墅的大厅里没人,只有食物冒着诡异的热气。
韩斯年将他抱在怀中,一点点喂他喝粥。
动作十分温柔,万般珍惜。
喝完粥后吃了点东西又将他抱上楼休息。
轻轻拍打他的肩背:“睡吧,睡吧,现在十分安稳,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沉默,但是温柔细心的韩斯年。
这几日以来,都是韩斯年在照顾他,事无巨细,关切至极。
桓温玉开始害怕黑暗,每晚都睡不着,但仍旧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他在努力呼唤那只鬼。
封决!封决!!他在心里呼唤。
那个时候,每每要熬不下去了的时候,他都感觉身体始终在转移死亡的痛苦。
难过的时候,都是封决在帮他,守着他,陪着他。
不然,他大概真的会精神崩毁。
只是自从他醒来后,他就联系不上封决了,也不知道韩斯年究竟是把他怎么了。
是消耗掉太多力量沉睡了吗?
或许,是自己身体的血色圆环压制住了封决,但是桓温玉悄悄尝试过了,解不开。
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即便是这一觉,或许只是过了两个多小时,短暂的一觉醒来后,天色还没有暗沉。
桓温玉有些茫然,他真的联系不上封决了。
在这陌生的地方,连具体方位都不知道。
他该怎么逃出去
现在,他明白了,人是比鬼更可怕更恐怖的存在。
这栋别墅里没有什么人,所有人都被韩斯年赶出去了,或者在暗处,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或者看不见的时候,才会有人进来。
韩斯年好像想让他的世界从此只有他一个人。
雾蒙蒙的天气最近都有些飘雪,出不了门。
“手指还会痛吗?”韩斯年问。
桓温玉乖乖地摇摇头。
手腕上的血色圆环衬托得肌肤雪白,形成强烈的对比,有种清冷极艳之感。
“冷不冷”
桓温玉仍是摇头。
面前是桓温玉最喜欢的雨前龙井茶,生活方面,韩斯年将他照顾得很好:“今晚想吃点什么?和昨晚一样”
“山上雪太厚了,等雪化了些车可以上去了,我带你去看风吹雪的美景。”
桓温玉有些漠然地在在想,任何雪景,都没有那时候封决为他描述的好看。
韩斯年揉了揉他的指尖,非常完美漂亮的一双手,那些伤在这些天以来的精心细养下,现在已经养好了:“去弹琴吧。”
那里,空运过来一床古琴,外壳十分华丽漂亮,价值不菲。
古琴的声音很特别,每次都会令人心情平静。
桓温玉弹琴的样子极美,腰背挺直,干净透亮得仿佛一块美玉。
素洁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撩,总是能将人的魂魄的吸引过去。
低沉又空灵的声音环绕在这片空间,幽谷神潭,绵绵如溪山流水,西阳西下栖霞桐。
一曲《山鬼》在这空旷茫茫的风雪飞花地,美得恍若仙乐。
桓温玉神色淡淡,专注执着于琴本身。
查冥冥兮羌昼尽,东方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既宴兮执着华雨。
弹到最后一句时,或许是情曲动人心,莫名感到眼眶湿润,一滴泪落下来,溅在琴身上。
最后一句是: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
“温玉,你在难过吗?”韩斯年靠近他,去探究他眼底的神色。
桓温玉怕极了他,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有点,因为看不到这么好的雪景。”
“w市一年四季气候宜人,冬日也没什么雪,所以一直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到了有雪的地方,却不能出去感受一下,还挺遗憾的。”
韩斯年摸了摸他的头,声音略沉:“你喜欢,那就去。”
穿上厚实的羽绒衣,韩斯年给他套上了帽子,围巾。
依旧是越野车,以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镖,上车的时候,或许是穿得笨重不太方便,他身形歪了一下,韩斯年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一只手按在车门顶上护着他的头。
或许是雪太厚,出来得急,经过结冰的地方轮胎有些打滑,车内又是一个颠簸。
“开稳点。”韩斯年给桓温玉套上毛绒绒的手套,边淡淡道。
司机赶忙道:“是。”
一路爬过茂密的森林,爬到山顶,雪真的很美,盘旋着落下,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满目一片洁白。
视线受阻,看不清远处的路。
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啊,一片白雾茫茫的绝望。
韩斯年摸了摸他的头:“不看看雪吗?”
桓温玉看向他:“你知道我想逃,还带我出来”
韩斯年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一双眼睛,凉静无波:“知道,所以别逃。”
桓温玉苦笑了一下,他看了看侧边陡峭的山坡:“要是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会怎么样?”
并没有被威胁到,韩斯年的声音十分平静:“这里医疗设施很齐全,你如果残疾了,我不介意养你一辈子。”
口中呼吸出的热气熏在睫毛上,令睫毛都结了一层冰花,桓温玉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啊!!!”
韩斯年任由他打也不还手,只是在他累了以后,伸手将他揽在怀中,轻轻安抚着拍打他的脊背。
看似情绪平静,但其实,他眼中却是带着一种隐隐痛楚的,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你是知道的。
你只是不愿意接受我,从前不愿,现在更不愿意了。
求不来的东西,就只有强求了。